这个人,不属于这里,和他们一样,是第十一人。
多一个人,意味着什么?醉酒人的死是否会和他的到来有关系?
赵文安侧头定睛一看,指着他大叫:“我我我认识他,他叫宋停,是个泼皮无赖。”
“那赵公子你,可千万别和一个无赖计较。”那人好像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空中甩了几下。
宋停。
苏却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是文城的一个落魄书生,听说以前挨过打关过牢房,街坊邻居对他也多有不满,所以他平日里并不怎么出门。
当时她跳水去救人的时候,心里实在是抱着侥幸。
会不会,落水的,是那一位想不开的新娘。
可事实证明。
她眼神瞬间一冷,看着他手里甩着的赵文安的钱袋,觉得自己好像救回来一个麻烦。
“其实宋公子,不瞒你说,我们也并不清楚我们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袁慈邈长叹了一口气,低垂着眉眼,把自己是怎么来这里,昨晚的所有事,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所以,你们都是睡着以后,醒来才发现自己在这间客栈?”宋停歪着身子跷着腿,“那我和你们,可不一样。”
他没有再往下说,眼神却看向了客栈账台,那里空无一人。
“总之,虽然今日我们有伤有亡,但也非全然无收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若非苏兄相阻,只怕我已经步了他们后尘……”周远至叹了口气,拉回了话题,“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每日都议定明日行事,凡蹊跷处、纤毫处,都记下来回来一起商议,如此方为万全。”
苏却点头:“可以分头行事,两三个人为一组,有所行动前先想一想,互相提点。我们剩余时间不多,需尽快。”
“我我我我我……我要跟着……”赵文安的眼神本来飘到了苏却身上,抖了一抖后还是改口,道,“我跟着周周周远至。”
“那我也跟着周兄吧。”名叫吴少凌的少年起身,朝周远至拱手行了礼,“我今天独自到街市上转了转,只发现这里白天的时间特别短,街上的人总会在一定的时间重复自己的动作和言语,甚是怪异。不过还好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之后我还是跟大家一起行动吧。”
“那我带一队。”彭绍方道,“金玉明你跟着我吧。”
袁慈邈担忧道:“也不知掌柜今日会不会来,如果可以为吕兄弟找一位照顾他的大夫,我就跟你们出去,如果不行,我想留……”
苏却打断:“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命筹排序,末位之祸。”
“我不分组!”一少年情绪激动冲着苏却哭喊着,“分头行事?今天要不是你们正好在,吕初郎能活着回来吗?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你是什么居心?到最后是不是只有你找出真新娘活下来?你一早就打算好了,十天十个人,一定有一个是真的,你是不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他叫卫成风,除去宋停,只有他今天不曾出门。
苏却冷冷一笑:“送不送死我不知道,不过,像你这样的,又能活几天?”
“你什么意思?”卫成风震怒,起身想冲过来,被彭绍方一把拦住了。
彭绍方劝道:“现在不是自己人互相责怪的时候,苏兄做事谨慎全面,我觉得分头行动没有问题的,少说少做多留心,就不会有事的。”
“我也支持苏兄,你若实在不放心可以跟着我们,让苏兄带别人。”周远至建议。
苏却实在懒得再多说什么:“谁也不用跟我,我也不想带谁,我独来独往惯了。你们随意。”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说罢就要离席。
就在这时,摇曳的烛火似乎凝滞了一瞬。
一个身影从账台后,如同从墙壁的阴影里渗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的个子跟苏却一般高,虽然嘴角总是带着笑意,表现得彬彬有礼,可他的眼神淡漠冰冷,看他们就好像在看几只濒死挣扎的虫子。
这种神态,苏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诸位,这是你们今日的命筹。”他缓缓抬起手,几片裁剪整齐的白色纸条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随后,他一一来到每个人的身边,庄重地递上字条。
苏却摊开,上面的字迹清秀挺拔,写着:陆。
几乎在看清的瞬间,纸条一角“噗”地腾起一簇幽蓝的火,一股焚烧般的气味同时弥漫开来。
火焰迅速吞噬纸片,眨眼间化为一小撮细腻的黑灰,落在桌面上。
再抬眼看,其他人也一样。
掌柜见所有字条均已焚尽,才缓缓开口,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明日便是喜宴吉期。城主有令,特邀卫成风卫公子,于明日巳时初刻,至府中襄理婚仪诸事。公子不必担心,到时自然会有人来带你。”
掌柜笑意未达眼底,视线落在原先还在涕泗横流,却在一瞬间脸色惨白如纸的卫成风身上。
如果苏却猜得没错,这,应该就是末位之祸。
“其余诸位,”掌柜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请于吉时前,备好贺礼,至城主府观礼即可。”
“等一下掌柜,你说过我们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楼上有一位少年重伤难愈,是否可以为他请一位医士或者能在旁照顾之人?”袁慈邈开口,他和掌柜对视的一瞬,苏却看到袁慈邈明显打了个哆嗦。
“生死自有因果。你救得了一个,可能救得所有?”
掌柜反问,袁慈邈无话可说。
“掌柜你等等。”又一个声音叫住了掌柜。
是宋停。
“听说你这儿,寿命可以交易是吧。”他走到掌柜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
“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十年寿命,你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