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人分明是知道客栈房里的枕头有助眠之效,特意在烛灭之后还等了一会儿,才鬼鬼祟祟地来。
目的,肯定是那一只木盒子。
苏却抓起锦被一裹一推,把宋停和木盒裹在一起推向床里侧,自己则躲在床底下,方便及时应对。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却屏息,在一片漆黑中听着那人的脚步声,依然无法分辨是谁。
更近了……就在床边了……停在床前了……
苏却双手一伸,从床底一把抓住来人的脚踝,双臂交叉狠狠一绞。
来人猝不及防,双脚被制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仰面向后倒去。
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几乎是滑出床底的同时,她借着身体前冲的势头,右腿膝盖已然下压,重重砸在对方胸腹之间膝盖死死抵住。
她的左手紧扣住对方刚刚试图挣扎的手腕,右臂屈起,手肘已然悬停在对方咽喉上方,随时可以致命下击。
她虽不重,力道却大,但那人全程愣是没有发出一丝呼痛。
但……
如果是寻常男子,即便日常不劳作,也不应该无力反抗任由苏却钳制。
可身下这人……右手明显使不上劲……
“周远至。”苏却在黑暗中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松手。
那人仍旧一言不发,挺身挣扎了两下,却是徒劳。
就在这时,床榻那边传来窸窣声响,宋停不知何时竟坐起了身。
而且他似乎早有准备,摸索着下了床,趿拉着鞋,慢悠悠地蹭到桌边,途中还不知有意无心地踢了苏却一脚。
他对着手里的火折子吹了一口,微光一闪一晃,房内就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驱散黑暗,周远至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
“哎呀呀,”宋停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踱步过来,蹲在周远至脑袋旁边,歪着头打量他,“周兄,这深更半夜不请自来,是有什么指教吗?”
周远至紧闭双眼,嘴唇哆嗦着,一言不发。
宋停笑了笑,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发现了那件被苏却撕烂的衣服。
“苏公子,劳驾,压稳点儿。”他边说边利落地撕下剩余的布,用布带将周远至的双腕牢牢绑住,打了个死结,然后又继续撕布条,将他的脚踝也捆在了一起。
“好了。”宋停拍拍手,把剩下的布团一团塞进他嘴里,“既然周兄不爱说话,又这么喜欢这个房间,正好明日哪也别去了,留下好好做客吧。”
苏却刚想问点什么,却又发觉到了不对劲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黑,染上灰白。
远远传来了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
笃,笃,笃……
连续五声,清晰入耳。
五更天了!
这里的夜晚竟也如此短暂,一晃神就过去了。
已经能听到有人醒了以后开门下楼的动静。
苏却坐在地板上,冷眼看着使劲把周远至塞到床底下的宋停:“我只有两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第一,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问的是哪一件事?”
宋停把周远至塞进床底后,又拿了床上的枕头垫在他脑袋下面,等他睡着后,才吁了口气,靠着床也瘫坐在地上。
“如果是刚刚踢你一脚,我故意的;你拿走枕头以后拍我脸,我装睡,故意的;大庭广众下纠缠你跟你进房间,我也是故意的……毕竟我,没有把握能控制住这个人。”
“好。”苏却点头表示认可,又问,“那么第二,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几乎都是你们告诉我的。除了……”宋停伸手指了指窗外,“哦对,还有没打开的这个盒子。”
他继续道:“很抱歉,我并非如你心里猜测的那样,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对你,我已经坦诚相告,相信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能不能活着我并无所谓,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可是……你一定不敢相信。”
“从掌柜手里接过木盒的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我临死之时的画面。”宋停伸手在床上摸到了那个木盒,拿在手里。
“在那个画面里,我看到了你。”
“……我?”苏却从来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
但这两天……准确来说,这里的昼夜时间异常短暂,根本不能用天来计算。她的所见所历,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她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从来不曾想过别的什么事,只有一心一意为父母报仇。
为何会突然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之中?
她一直低着头,坐着,直到看见宋停的手。
“起来吧,天已经亮了。”他伸手拉起她,“要知道原因,就应该找出这里的真相,不是吗?”
只是,
咣啷——
楼下传来了好大的动静,不知又发生了何事。
把难得表情正经的宋停吓得一抖,有些尴尬地笑起来。
一下楼,他们两人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身形粗犷、面色冷硬,穿着暗红色服饰家仆模样的男人。
靠近门口的地上,尽是碎了的碗盘、流淌的汤汁、沾了灰的糕点小菜。
按理说昨天分了组,总该是按分组入座,还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可赵文安却和彭绍方、金玉明、袁慈邈坐在一起。他们面前碗筷齐全,显然没动,估计是在等那个不会起床,只能躺在苏却床底睡觉的周远至。
吴少凌并没和他们坐在一起,反而站在卫成风的旁边。
他侧着身,苏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反倒是卫成风还挺冷静地坐着,面前的桌子上空荡荡的。
地上那些,原本都应该放在他面前。
“我再说一次,”家丁的声音毫无感情,“奉城主令,请吴少凌吴公子,即刻前往府中,襄理婚仪。”
不是卫成风?!
是吴少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