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却带着伤和宋停回来,袁慈邈连忙起身过来。
苏却摆手示意无碍,拒绝他的搀扶和追问。
袁慈邈叹了口气,又几度看向宋停,欲言又止。
宋停把手里的蜡烛一侧,几滴蜡油落下,一压,蜡烛立住,道:“有话就说。”
“宋兄,你走以后,周兄……周远至,就带着赵文安和金玉明去了苏兄的房间,拿走了你的盒子。”他抬头看了看二楼,又看回苏却,“可是你们究竟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会受伤,还流这么多血?”
“这么迫不及待啊。”宋停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事情都还没什么眉目,这么快就翻脸,看来他们已经胸有成竹咯。你们俩,怎么没一起去看?”
苏却眉头一皱:“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也没什么,写了一句废话,放了五块小骨头,一块破衣裳。”他耸了耸肩,瘪着嘴道。
“所以你早有应对?那他们不久前那一阵大笑和恍然大悟……哈哈哈,宋兄你真是……”袁慈邈被宋停的模样逗笑了,“吕兄屋里应该还有一些药,苏兄你回房休息吧,我来给你上药。”
“不必,我自己可以。”苏却拒绝,上楼回房。
宋停没有跟来,在楼下插科打诨,饶是惊魂未定的吴少凌,神情也缓和了几分。
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楼下的烛光和谈笑。
苏却背靠着门板,缓缓吁出一口气。
左肩从内而外的鼓胀疼痛此刻才愈发清晰起来。
她走到盆架边,脱下衣服,用右手舀了冷水,慢慢清洗肩头的伤口。冷水触到伤口,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右手的动作因疼痛而颤抖。
即便如此,她牙手配合,很快将止血带紧紧扎牢。
这种事情实在寻常,她极老练。
伤口贯穿,边缘整齐,动作利落,却不致命。
那袭击者来得诡异,去影无踪。
是因为蜡烛熄灭仍留在黑暗中的惩罚,还是早有人潜在暗处的伺机而动?
宋停出现得又太过巧合。
还有那个新娘所指的那人,是宋停吗?
她包扎好伤口,换好衣物吹了蜡烛,枕着被子躺下,耳朵还捕捉着楼下的动静。
袁慈邈似乎劝着吴少凌回房了,宋停的脚步声也上了楼,停在了门口。
片刻后,是门被推开后又关上。
他在黑暗中伫立良久后,于床榻最外侧和衣躺下,中间隔开一道分明界限。
“苏却,你是不是没睡。”
“嗯。”
“那你,要睡那个枕头吗?”
“闭嘴。”
“你肩上,严重吗?”
“……”
“我以为你会谢谢我来找你。”
“……”
“你不问问我盒子里的字条写了什么吗?”
“……你睡不睡?”
“最后几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就当没听见,行不行?”
“……”苏却忍了忍,“你说。”
“如果,你身边亲近的人死了,你会哭吗?”
“……”
“好。”宋停接着问,“掌柜给我的命筹纸条,是一张白纸……我是不是,确实和你们不一样?”
黑暗中,苏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白纸?”她重复道,“从未有过字?”
“从未。”宋停的回答斩钉截铁,“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个问题远超出了苏却所有的预料。
她知道宋停一开始就和众人不一样。
可命筹是如此重要,与众人的生死几乎息息相关,一张白纸所代表的含义,远比一个确定的数字更令人不安。
“嗯,”她最终开口,“不一样。你与我们,截然不同。”
“那,我有一个猜测。”
“……”
“没有命筹自然也不会排命序,所以我其实是局外人。这里原本应该就只有你们十个,如果你们运气足够好,第一天就选中真新娘,那么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新娘,根本不在那十间房里。你们不管怎么看怎么选,都是错的,因为真新娘一开始就不在。”
“为什么?”
“因为很奇怪。”
“……同样是纸人,父母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但不可看新娘;不知新娘真假,就已经烧好一口大锅,请君入瓮。”
“你早就发现了?”
“我见过新娘,今晚。”
“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叫我,成为末位,让她出嫁。”
“她让你去死?”
“……”
黑暗中,两人皆无睡意,各怀心思,唯有彼此呼吸交错起伏。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但苏却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