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敲门后不过片刻,门内便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正是周远至。
他眼底带着些许血丝,面色亦是不佳。
“这是……张捕头?”他应该只认识张贺一人,见到众人,似是有些意外,随即侧身让开通路,动作斯文有礼,“几位一早前来,是衙门里有什么公务要找父亲吗?”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也算客气。
“周公子,打扰了。确实是为公务,却不是找你父亲。”张贺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比平日办案时缓和了几分,“关于赵公子的事,想来您应该也听说了。昨日我等也曾来府上拜会,叩门许久,却未见回应,心中有些记挂,不知府上昨日是否一切安好?
周远至闻言,微微蹙眉:“昨日?”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苦笑道:“实在对不住。前几日头疼难忍,我都早早服了药睡下了。许是睡得太沉,未曾听到叩门声。”
“这可真是巧了,”张贺摸着下巴,“金家公子前儿个身子不适,周公子您今日瞧着气色也不佳。这刚入冬不久,天气多变,二位公子可都得多保重才是。”
周远至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不过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接下来的问询,周远至的应对从容不迫,言语间对赵文安之死表达了震惊与惋惜。
一番问答下来,收获寥寥,只能作罢。
接下来张贺要去码头那边物色对象,苏却便让小五跟着张贺,那边情况杂,也能有个照应。
刚走出周家不远,忽听“啪”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儿滴溜溜地滚到苏却脚前。
苏却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宋停斜倚在对面的墙根下,嘴里叼着根干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哟,苏捕头,真巧啊。”他挑眉,“这大清早的,从周家出来?”
苏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面前这个人,与昨日那个狼狈的落汤鸡,判若两人。
他身材高挑,肤白,瘦弱,虽有笑意,但有愁容。
否则何至于跳河自尽。
只是这人实在奇怪。
辛苦救了他,还落了个多管闲事的埋怨。
苏却虽不能完全过目不忘,但也算观察入微。
此人自己并未见过,也无交集,可他张嘴就能叫出她的名字。
远远不如看起来嬉皮笑脸这般简单。
“宋停?”苏却叫道。
“嗯,是我。”宋停点头。
苏却问:“你认识周远至?”
宋停继续点头:“嗯,认识。”
苏却继续问:“那你是什么时候跳的河?”
宋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要是说,我是前儿个半夜跳的,你信吗?”
苏却:“……”
“欸欸欸你别走啊!”见苏却转身欲走,宋停连忙拦住,“我说的是实话!我真是半夜跳的!跟你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啊?你一定要问,我不说又不行,我说了你又不信,怎么我张嘴闭嘴都是错?”
苏却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宋停摊手,语气夸张,“我们还应该算是……同床共枕的情分呢。我还以为你是装作不认识我,原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苏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欸欸欸你怎么又生气了?”宋停见状,立刻举手掌心朝外,语气却依旧,“行行行,听你说,我闭嘴。”
“要好好说话可以,”苏却冷声道,“如果你继续这样满口胡言乱语,我想我们话不投机。”
宋停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如果我告诉你,赵文安,是被周远至杀的呢?”
苏却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住他。
宋停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如果这个还不够……你还想知道什么?只要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一字一句,敲在苏却心上。
“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却紧绷的脸上,轻轻吐出三个字:
“苏姑娘。”
最后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猝然炸响在苏却耳边。
她心头剧震,浑身血液似乎都被冻结了一瞬。
顷刻无声。
最终,苏却紧抿的唇微微松动,声音干涩:
“……去我家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