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苏却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紧。
自己好像是被这个阴魂不散的无赖给彻底缠上了。
自从那日宋停自作主张要搬进她家,而她恰好被罚整理籍库后,她便干脆宿在了籍库,再未归家。
一日三餐,都是挨了罚在衙门灶房帮工的小五偷偷给她捎来,日子倒也清静。
只偶尔听小五提过一两句,说宋停曾在衙门口徘徊想寻她,被值守的衙役不耐烦地轰走了。
故此刻再见宋停,且是以如此阵仗出现,苏却只觉得棘手头疼。
上一次的人,这一次并未再遇见,就足以证明每次的人都大概率是不同的。
既然如此,宋停为什么他总能找到她?
而且,离开这里以后,明明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何宋停什么都没忘呢?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又到底带着什么目的在接近她?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王纪福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着瘫在地上的宋停,嘴唇哆嗦着,“还,还有第八个人?从、从哪儿冒出来的?!从楼上摔下来的?楼上什么时候有人了?!”
宋停哎哟哎哟地哼哼着,浑身上下地乱揉一气,龇牙咧嘴,准备起身。
听到问话,宋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连忙接道:“我啊,是这客栈里修行的……哎哟……吊死鬼,专吃你们这种无胆鼠辈……”
说罢,他还极其应景地翻了个白眼,伸长了舌头,做了个蹩脚的鬼脸。
严丰廷本就胆小,被他这么一吓,竟“啊”的一声惊叫,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一下子撞到了正闭目凝神的姜云姮身上。
“对、对不住!姜姑娘!对不住!”严丰廷慌得脸都白了,边道歉边手忙脚乱地想站稳,却又一不小心踩到了站在一旁的谢天戎的脚。
“啧!看着点!”谢天戎吃痛,不耐烦地瞪了严丰廷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唐柳一被宋停狼狈还装神弄鬼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哎哟喂,都摔成这样了,还贫嘴呐!”
任世楚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沉声问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宋停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站直了,眼珠一转信口胡诌道:“我叫宋八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唐柳一笑声更大,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宋八人?你真叫这个名儿啊?”
谢天戎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白了唐柳一一眼:“脑子缺根筋!人家随口胡诌的假名,这你也信?看他这样儿,哼!”
任世楚看着眼前这愈发混乱、难以收拾的场面,知道今夜再难商议出什么结果。
他双手按着桌面起身,总结道:“既然如此,那便暂且依大家所言,明日先各自调查,看看情形如何,后续再议。”
他指了指桌上摆放的几盏烛台:“那我们便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方好行事。两位姑娘还请先选房间。”
唐柳一是个直爽性子,闻言点点头,取了一盏烛台,几步就跨上了二楼。
姜云姮亦起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福,声音温婉:“多谢任公子安排。”说罢,她也托起一盏烛灯,上楼而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陆续取了蜡烛,默默回房间去了。
大堂之内,很快便只剩下苏却,以及还在揉着摔疼之处抽气不止的宋停。
“你,”苏却的声音在空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冷,“怎么来的?”
宋停停下揉搓的动作,抬起脸。
他的脸上沾着灰尘,额角也有擦伤,烛光映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想来……不就来了咯?哎哟……我说苏大人,你可真是好生无情啊。把我一个人扔在你家院子里,不给钱也不管我死活,就让我自生自灭?”他抱怨道。
“给了。”苏却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时,在桌上留下了足够寻常人家吃用十日的银钱,他就一个人,怎么花也够了。
“我日日都做了不少饭菜等你回来,可谁知……”宋停立刻叫屈,“再说了,这么久不见,你也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方才摔得疼不疼?你亲手救的命,也这般不闻不问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浑身上下胡乱揉了一遍。
“……”苏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宋停被她看得渐渐有些笑不下去了,便道:“好了好了,说正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
苏却言简意赅,将方才的提议、掌柜的话以及七日之期简述了一遍。
宋停听罢,惯常的嬉笑消失无踪。
他极其严肃地看着苏却的眼睛,问道:“是谁提出这个法子的?是那个刚刚问我姓名的那个吗?”
苏却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此法不妥?”
宋停眸光一暗:“苏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一个很坏的可能……假如,最后所有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
“你,会是死,还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