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世楚闻言,浓眉微挑,若有所思地瞥了眼二楼方向,道:“原来如此。这人数与房间不对等的情形,我也是头一回遇上,倒是稀奇得紧。”
正说话间,楼上其余几人也陆续拖着疲惫的步伐下来了。
谢天戎一边下楼梯,一边接连打着哈欠,眼睛半眯着,甚至有些湿润,脚步都有些虚浮。
王纪福亦是满脸倦容,眼袋浮肿,唉声叹气。
严丰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比昨日还要苍白几分。
任世楚见状,不由奇道:“这是……昨夜没休息好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如此疲惫不堪?”
“任大哥,你难道没听见吗?外面!客栈外面!吵了整整一夜!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有讲话声,有尖笑声,还有莫名其妙的叫骂声……从没停过。”谢天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满的烦躁。
姜云姮也蹙眉附和道:“确有其事。昨夜外间喧哗异常,令人心绪不宁。我也是用锦被蒙头,辗转反侧,才勉强合眼片刻。”
王纪福和严丰廷忙不迭地点头。
而唐柳一正坐在桌边,一手拿着个馒头,一手端着碗稀粥,大口吃得正香。
她对这边的讨论似乎毫无兴趣,甚至疑惑地瞥了几人一眼,含糊道:“有吗?我怎么什么也没听见?”
苏却闻言,下意识地侧头,与宋停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二人一夜无梦,更未曾听闻任何异响。
苏却醒的时候,看见宋停正笔直地躺在地上,呼吸清浅,几不可闻,竟透出一种尸身的死气。
所以起身经过的时候,她踢了他一脚,他才不情不愿地醒来。
一半为报之前抓周远至时的一脚之仇,另一半……
众人心思各异用着客栈提供简单的早饭。
饭毕,苏却搁下碗筷,便起身欲出门探查。
宋停见状,慌忙将碗里最后一口粥扒拉进嘴里。
那口粥显然还很烫,烫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可他顾不上,胡乱咽下后将碗筷一推,急匆匆就跟了上去。
一名身着太守府号衣、腰佩短刀的护院兵也立刻跟在他们身后。
苏却脚步未停,目光计数,连同眼前这名,恰好七名兵丁。
与他们人数一致,并未将宋停算在其中。
行至街口,虽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街市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苏却给了身侧的宋停一个眼神。
宋停立时心领神会。
他忽然指着远处一个挂着各式各样风车、泥人的小摊,夸张地大叫一声:“哎呀,那玩意儿真好看!”
说着,便做出一副被吸引的模样,欢快地朝着与苏却方向相反的街口跑去。
后面的院兵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一顿,几次回头看宋停,最终还是紧紧跟住苏却。
宋停在街角绕了一圈,借着几个挑担货郎的遮挡,没多久便又小跑着回来。
他气息微喘,侧身低头,压低声音对苏却道:“看吧,他就盯死你了,根本不管我。看来在这帮木头兵眼里,我是个自由身,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吧,苏大人,接下来咱们去哪儿?是不是该直捣黄龙,去那太守府里探探虚实?去看看那太守老头丢了宝贝,急成了什么样。”
苏却脚下步伐不停,摇头。
此事绝非寻常失窃案那般简单。
从昨晚那场宾客稀少却故作热闹的“赏宝大会”,到灯火通明却宛如空壳的太守府,再到那尊玉麒麟只在黑暗瞬间便消失无踪……
这一切,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像是一个早已设好的陷阱,正等着他们这些“贵客”自行踏入。
此时此刻,重返太守府,根本毫无意义。
苏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朝向人流走去。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辚辚、孩童嬉闹……相比上一次的城中街市,这里显得鲜活又喧嚣。
忽然,苏却脚步一滞。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衣着光鲜配饰不凡的富家公子哥。
他被一个卖脂粉的摊子吸引,停驻脚步,指着几盒香粉正与摊主高声说笑。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瘦小如猴儿的身影贴近了他。
人群成了最好的掩护。
只见那身影手指纤细,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在那公子哥腰间轻轻一拂、一勾、一拽,腰间玉佩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其手中。
全程干净利落,令人叹为观止,若非眼力极佳,几乎就要错过。
得手后,那小贼身形一矮,脑袋一缩,又如泥鳅一般,滑入熙攘的人群,而那富家公子仍浑然未觉。
几个闪身,瞬间消失不见。
宋停看得分明,恍然大悟。
他连忙凑到苏却跟前兴奋道:“我懂了。无论窃的是玉麒麟还是这腰间佩玉,既已得手,总要寻个出处脱手换钱销赃。只要我们盯紧城中这些鬼市、当铺、黑店,抽丝剥茧,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
小贼动作敏捷,几个闪身,在人群中几乎消失。
苏却未等宋停说完,食指竖起放在唇间,另一只手一把拽住宋停袖子。
她快速跟上刚才的小贼,几人身影很快便没入了涌动的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