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宝(七)
苏却在人群中看到了陆续来的其他人。
谢天戎和王纪福同行,唐柳一和严丰廷一同抵达,而任世楚、姜云姮是只身前来的。
苏却起初以为,这只是一场将人贬为奴仆的寻常发卖。
可高台上的管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浑身一震。
“先拍这一头浓发,连带头皮,完整剥下,可用于修补秃顶癞痢。”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侧阴影处走出几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他们拿着各种寒光闪闪、形状特异的工具,站在木架两侧,准备随时动手。
台下有人争先恐后地举牌喊了起来。
“二十五两!”
“三十两!”
……
不多时,就已经被叫到了一百二十五两的高价。
木锤子一敲,交易达成。
叫价者是一个衣着不俗的男子,他赶忙叫身后的仆从点了银子,一手交钱,一边露出光秃秃、疤痕交错的血红头顶,现场的医士正将刚刚拍下的、连着头发的那块头皮往他头上比划、缝合……
随即,管事的手指向壮汉圆睁的双眼:“这双眼,澄澈有神,未见浑浊,乃是稀缺货!”
“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
每一次落槌,都意味着壮汉身体的某一部分被明码标价。成交后,他们动作麻利得惊人。刀刃锋利地划开皮肤,分离,没有过多的鲜血喷溅。
惨叫声,从最初的凄厉绝望,很快变为嘶哑的呜咽,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刀具切割皮肉、分离筋骨的声响。
和台下紧张热烈的讨论与报价。
被取下的部件被迅速放入旁边早准备好的玉盘或木盒中,里面铺着药草或冰块,由专人端到医士旁边……
唐柳一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严丰廷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着唐柳一的胳膊。
姜云姮早已别过脸去,身体微微颤抖。任世楚也是面色铁青,拳头紧握。
谢天戎更是已经吓得站不起来,王纪福也蹲着身子,轻拍着他后背,似乎在安慰他。
木架之上,那壮汉早已没了声息,几乎只剩下一副被剔刮得残缺不全,零星挂着碎肉的骨架。
他的一切,从外到内,几乎被瓜分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鲜血顺着木架的纹理蜿蜒流下,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暗红。
而环顾四周。
有人心满意足地离开,有人是未尝拍下银钱不够的遗憾,有人是看热闹一般的麻木……仿佛这个菜市口,刚刚在售卖的只是猪羊杂碎。
那顶软轿停在不远处,里面的男人只是笑着,看着血腥残忍的每一幕。
注意到苏却看过来的目光后,他没有出声,但嘴唇缓慢地动了动,同时,又用戴着扳指的拇指,懒洋洋地指了指木架的方向。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苏却依然清晰地读懂了那几个字的口型:
“你,想,这,样,吗?”
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轻蔑的玩味和审视。
这是警告?威胁?还是单纯地在欣赏她的恐惧与愤怒?
轿帘随即落下,软轿被抬起,平稳地离开了这残忍的刑场。
苏却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个当铺老板的酷烈手段,远超她之前的预料。
他不仅仅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玩弄人心,践踏一切,并以此为乐。
眼见日头偏西,又到了该去太守府汇报的时间。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气氛压抑得可怕。
谢天戎脸色依旧苍白,走在王纪福身侧,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应该是听了任世楚的建议,兑换了护命符,暂时躲过了末位之祸。
众人分先后,分别进入太守雅室,而今日,太守倒是认认真真问了都去了什么地方,调查如何。
苏却并没有说知道玉麒麟在当铺这件事,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些关于当铺和赌场的推测。
在这件事上,她选择谨慎。
毕竟,那样的人嘴里,话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谁也不知道。
故此她今天得到的钱袋,里头便只装了一个银锭。
和宋停回到客栈的时候,一进门,苏却就感到气氛不对。
任世楚、姜云姮、谢天戎、唐柳一、严丰廷五人齐齐坐在一张长桌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两人,眼神复杂。
而王纪福,并不在其中。
任世楚率先开口,问道:“二位,轿子里的那个男人是谁?你们如今查到哪一步了?”
苏却语气平淡:“我好像明确拒绝过合作。我的行踪,似乎也无需向各位汇报。”
“实在对不住,可此事人命关天。”
任世楚声音格外严肃。
他继续道:“小谢说,他今天和福叔发现了地下赌场,里面的人说苏公子你和宋公子也去过,还和赌场老板说过话……应该就是今天轿子里的那位吧。那我想你们掌握的线索,定然不在少数。那么请问,为什么太守今日留下了福叔,不让他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