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上是连跑带喘又是连滚带爬的,山顶那林老板的茶,他又一口也不敢喝,早已口干舌燥,只觉得喉咙冒烟。
连喝几大口,他才缓过气来,抹了把嘴,颇不客气地对着任世楚说道:“怎么啦任兄?看你这表情,是以为我们俩死在外面了,正在这儿琢磨着怎么给我们烧点纸钱是吗?”
任世楚没有理会宋停的贫嘴,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苏却身上,脸色凝重,声音低沉:“太守死了。”
苏却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任世楚道:“他是突然发了疯,嘻嘻哈哈地狂笑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玉麒麟,从楼阁顶层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当场殒命。另外……唐姑娘已经不在原地,也一直没回来,不知所踪。”
苏却问到关键:“你找到了玉麒麟?”
“嗯。”任世楚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原本也只是猜测,并不能完全确定。是后来看到了姜姑娘的字条,才最终确认。于是我去找太守理论,质问他为何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么,关于吞金神蟾,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苏却的目光锐利,直视着任世楚的眼睛。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任世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长叹一声,仿佛陷入了回忆。
“其实……这个东西,我小时候似乎见过一次……当时我年纪尚小,只觉得那金灿灿的蟾蜍样子古怪,并不明白为什么周围那些大人们会对它露出那样狂热贪婪的神情。”
“可仅仅只有一个愿望。金银、权力……这人世间不止此二样,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与物,一个愿望,算得了什么呢?……”
他没有再往下说,站起身,对着苏却和宋停微微颔首,一脸的疲惫:“时辰不早了,二位今日想必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步履沉重地走上了楼梯。
苏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道:“他,还是隐瞒了一些事。”
宋停提着还没烧完的灯笼,跟着上楼,边走边道:“人心是一座坟,埋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不是存心隐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掌柜还是例常出现,说了一番耳熟的话后再次消失。
回房后,苏却把匕首和短笔一齐放在桌子上,她坐在桌边,凝视着这两件物品,沉思了很久。
这一次,初始七人,如今只剩下她和任世楚两人,太守自导自演后又坠楼而亡,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何要将他们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卷入其中?
每一次经历,都像是在破解一个局,但破局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解脱,而是遗忘和下一次的未知。如果是为了让他们知晓某些被掩盖的真相,那又为何在离开之后,要让他们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直到躺在床上,她还在想,这种无力感,让她第一次有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疑惑。
灯笼里的蜡烛,终于熄灭了,留下满室黑暗。
“苏却,你睡了吗?”宋停的声音从地铺的位置传来,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还没。”苏却答道。
“再睁眼的时候……应该就……回去了吧。”宋停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苏却简短地回应:“嗯。”
“苏却。”他叫她。
宋停在黑暗中,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苏却能感觉到,此刻,他应该正在看着她。
“我现在和你说的这些话,等你醒来以后,可能一个字都不会记得。也可能……我已经,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你听着,如果……你如果来不及救我,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一点关系。这个,是我上次那个木盒里的第三样东西。我一直没搞明白它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直觉告诉我,你留着,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黑暗中,一个冰凉的小物件被塞进了苏却的手里,是那一个小瓷瓶。
“你这是……”苏却惊道。
宋停这时候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嘘!——”宋停打断,“我跟你说……”
他话未说完,只把一只枕头用力往苏却头边一塞。
苏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