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他一直都低着头,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可大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后,周围瞬间陷入了寂静,几乎能听到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的声线明明是清朗的寻常男子,相貌却实在美丽。明眸似两泓秋水,薄唇如刃,面庞似玉,恍若三春桃李,灼灼其华。
这般容貌若在女子中,定是惊鸿一瞥便再难相忘。
偏他立在男子列中,且在此之前又沉默不出挑,一直将自己隐藏得极好,未曾引起半分注意,倒叫人只作寻常,竟不知有此等人物。
饶是苏却,亦有一瞬失神。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他人对自己容貌的关注,神色如常,平静地开口道:“方才在客栈二楼,时间仓促,但我留意到,范月楼与万夜空二人的死状,截然不同。”
他继续说道:“范月楼仰卧床上,周身鲜血几乎流尽,屋内有血迹喷溅,且我瞥见他浑身上下好像都有伤口,状极惨烈,似是失血过多而亡。而万夜空,虽匆匆一眼,但其面色青紫,双目凸出,脖颈处有明显的扼痕,应是被人以大力扼毙,死于窒息。”
苏却心中微微一动。
范月楼的房间她未曾去过,只听得人言,门外远远带了一眼,而万夜空的尸身,她也只是简单查看,房间内饰都不曾顾及。
短短时间内,他竟然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这样的冷静与细致,恐怕此人亦有来头。
“我大胆想了想,”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猜测道,“两人死状迥异,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并非因为相同的原因而死?或许是内容不同,或许是程度有异……”
叶别风听完后,眼中的凝重更深了几分。
他沉声道:“这位兄台观察入微,心思缜密,所言……不无道理。这其中的水,恐怕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所以,在查明真相之前,接下来的时间里,望诸位务必谨言慎行,务必与人友善,避免任何冲突与试探,也绝不可轻易泄露秘密。一切,都以保全自身性命为首要,切莫冲动,切莫……”
话音未落。
“铛——”
钟声再一次响起。
晨读已结束,入斋抄书的时辰到了。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明伦堂三面垂挂的竹帘再次整齐地向上收卷,如门户洞开,示意众人离去。
帘外,已是天光大亮,白雾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人群沿着连接明伦堂与东西两翼书斋的草棚廊道前行。
走在前面的一些人,或许是考虑苏却背着一个将死之人,心生怜悯,或许是想远离苏却和宋停这两个大麻烦,十分默契地将最靠近廊道口那一间,留给了苏却。
苏却并不在意。
斋舍极其狭小逼仄,进门之后,几乎只能容人转身,十分压抑。
一张齐腰高的木桌紧靠里墙摆放,几乎占去了一半的空间。
桌上,笔墨纸砚倒是陈列齐全,她要抄写的书册端正放在纸张之上,乃是《大学》。
《大学》字数不算少,在一个时辰内抄写五遍,时间并不宽裕,不能有丝毫懈怠。
她将宋停小心地放下,让他靠坐在门边的墙壁下。
这里恰好有一缕阳光斜洒入屋内,虽然微弱,聊胜于无。
叶别风的外袍依旧裹在宋停身上,但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宋停依旧浑身冰冷,脸颊和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叶别风说得对,尽人事。
苏却不再耽搁,走到桌后,在蒲团上跪坐下来。
加水、磨墨、蘸取、提笔。
渐渐地,斋舍外面的廊道上,书院的花园里,开始传来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看来已经有人陆续抄写完毕,离开了书斋,按照日程在院内活动休息。
可……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仿佛是从对面书斋的方向传来。
显然,又有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