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视着章世昌,吼道:“好好说?跟这种披着人皮的渣滓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恨……只恨死的人为什么不是这种货色!真是苍天无眼啊……”
“什么?你咒我?”章世昌尖着嗓子叫起来,“你想要我死?你咒我死是不是?你安的什么心?依我看这几个人都是你杀的吧。”
他一边嘶喊着,一边四顾寻找,似乎想找件称手的工具,但廊道上空空如也。他气急败坏,索性几步冲上前,挥舞着拳头就朝杨季野砸去。
杨季野又岂会坐以待毙,他反应极快,一把挡开章世昌挥来的手臂,反手一拳正中其面门。
一声闷响,章世昌一声痛呼,踉跄着后倒退了好几步,两股鼻血汩汩涌出。
随即,他更是疯了一般,张牙舞爪地扑向杨季野。
眼看事态就要失控,周围的人也顾不上看热闹了,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互相撕扯怒骂不休的二人强行分开。
廊道上一时间乱糟糟闹作一团。
趁着外面这片混乱,苏却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华子唐的书斋内。
孟兰红就站在门边,见苏却欲入内,阻拦还未出口,手方抬起,苏却已自她身侧掠过,徒留衣袖滞于半空。
屋内,血腥味更加浓重。
苏却绕过地上的血泊,走到书案旁。
案上摊开着抄写用的纸张和书册,也是《大学》,字迹粗大歪斜,毛笔滚落在侧,只完成了大约两遍。
笔墨纸砚摆放的位置虽乱,但未见搏斗痕迹。
然后她伸手扶起华子唐的头颅,靠在墙上。
只见他面色青白,嘴唇干涸,毫无血色,应是失血过多而亡。颈侧衣领破了一道口子,周围的布料完全被血液浸染。
因为他刚死不久,血液尚未完全凝固,衣领还湿漉漉地黏在他的皮肤上。
苏却小心拨开破损的布料。
颈侧赫然一道寸许长的创口,边缘齐整,显然是利器。
她继续解开尸身外袍与中衣层层褪开,露出躯干,再次确认无其他伤口。只有手掌、后背有几处陈年旧疤。
除此之外,他指耳后、双臂,十指完好,只是满手血,但甲缝中并无皮屑。
她目光最终落回致命伤处。
片刻后,苏却转向门口,对孟兰红伸出手:“借你发簪一用。”
孟兰红愣了一下,摸了摸头发,拔下一根银簪递了过去。
苏却接过簪子,再三擦拭后,用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创口,创口窄而深,切断了要紧的经脉。照理应该当时就鲜血如注,华子唐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之后甚至都来不及呼救,便因大量失血而失控倒下。
华子唐的死状,和范月楼有相似之处,都是失血过多。
但范月楼是浑身布满伤口,而华子唐却只有颈间这一处致命伤。
这其中的差异,又意味着什么?
“可有收获?”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却回头,叶别风竟是现在才出现,他眉峰紧蹙,脸色凝重。
苏却直起身,将簪子递还给门口的孟兰红,对着叶别风摇了摇头:“只有颈侧一处致命伤,利器所致,干净利落,没有搏斗痕迹。”
叶别风闻言,盯着华子唐的尸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才转头向外面的众人,扬声道:“大家都先去饭堂吧,无论如何,都需按照日程继续。聚集在此处,于事无补。”
苏却看着人群散去,即便自己此刻实在没有任何胃口,也还是默默跟上了队伍。
这里的时间本就比正常过得更快些,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完整整吃过一天三顿。
对于衣食住行,她从来都是能将就则将就。
再加上眼下事件接连发生,却毫无头绪。
宋停也一直昏迷不醒,情况堪忧……种种皆在心头,让她更觉烦闷。
她低着头,随着人流穿过廊道,目光无意间扫过外侧那片灌丛。
可,不远处,那个站在树下冲着自己笑的那个人,是谁?
他咧着嘴,眉眼弯弯,冲着苏却招手。
苏却脚步一顿,放缓,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棵树走去,目光却不曾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开半分。
原以为以他的性子,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见到她,定要嘴贫一段,好好把之前没说够的浑话,狠狠说个遍。
但是。
没有。
宋停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望着她,然后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