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春音回忆了一下,娓娓道来:“当时,大家看着你上楼之后,楼下确实乱了一阵子。不少人都在责怪你,说你太过放肆不合规矩,万一惹怒了掌柜,此行堪忧。后来,掌柜离开,在交谈中有些人也已经互通了姓名,即便说了名字,也没多少人真正记住对方的声音和容貌。”
“后来,有人提议,叶公子天资聪颖气度不凡,便推举他出来主持大局。”段春音说到这里,语气亦带着对叶别风的信任。
苏却追问道:“提议以抓阄分房的,是谁?”
范月楼和万夜空的争执,起因便是房间。
而在众人明确已知她苏却已经率先上楼,占据了一间房的情况下,准备抓阄时,为什么依旧是二十个签?
如若碰上性子随和,不愿争抢的,睡在哪里都一样,自然无事。
可偏偏范月楼和万夜空都是初次被卷入此地的新人,内心本就惶恐不安,事不顺心更是烦躁,自然谁也不愿妥协让这一步,争吵几乎不可避免。
所以,若并非真的粗心大意,便极有可能是一场有心安排,等着某些容易冲动的人毫无防备跳入其中的陷阱。
“是我。”段春音抬起头,看向苏却,道,“是我提议的。”
苏却的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
段春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但继续道:“但是阄儿却不是我写的,是……是李共川。我当时只觉得有人帮忙挺好……”
李共川……
苏却记得他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总是听别人说,自己很少开口的男子。
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你昨晚住的房间,具体在哪个位置?还有,你是否知道,李共川的房间在哪?”
段春音的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思索片刻后道:“我的房间……是上了二楼之后,右手边,往里数的第六间。李共川……他好像是在左手边那一侧,但具体是哪一间,我没太留意实在抱歉。”
“好的,多谢。”苏却利落地起身,不再多言,径直出门。
楼梯上去的右侧,便是正对楼梯口的那侧。
苏却在那侧,范月楼和万夜空也在那侧。
从段春音的书斋离开,沿着廊道继续往前走,依次分别是秦玉奇、叶别风、张山起,以及……李共川的房间。
苏却放慢脚步,一间一间地看过去的时候,正巧叶别风从里面出来,手中拿着写好的策论,准备投入门外的木箱。
他的脸颊依旧有些红肿,嘴角的伤口结了痂,使得他原本温润的面容添了几分狼狈。
他看到苏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还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苏却深深看了一眼叶别风,迎着他的目光,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他的书斋。
叶别风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停顿了一瞬,随后也转身跟了进去。
还没等苏却坐下,叶别风就先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苏兄弟可是为了自己的友人宋停来的?”
他的语气似乎早已预料到苏却会为此事找他。
苏却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叶别风的表情在那一刻显得哀伤且无力,他并没有看向苏却,而是将目光投向门外的天空,声音低沉:“我……真的……很抱歉。家中,家族中的很多事,我,并不知情……想必宋兄弟背后的憾事已然发生,我……不知是否还可以弥补,能做些什么……我……我……真的很想……我……”
他的声音到这里,竟隐隐带上了哭腔,后面的话也没能再说下去,只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苏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来这里,并非是为了听他家族的污秽往事。
她目光沉静地看着叶别风,道:“对你,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
叶别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正面迎向苏却的目光,脸上恢复了镇定,道:“请问,但说无妨。”
苏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否知道,有一件贡品,叫作吞金神蟾?”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铛——!”
钟声震响,穿透书斋,席卷了整个书院,吞噬了寂静。
撰文时辰结束,互学时间开始。
外面廊道上,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多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钟声的余韵渐渐消散时,才缓缓开口。
“知道。”
他肯定地回答,目光与苏却对视着,没有丝毫闪躲:“但仅略知一二,它是宫廷秘宝,却屡生波澜,背后……有很多故事……”
他微微停顿后,问道:
“你,想要从哪一部分开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