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

总不至于……他告知的对象，也是那位叶别风吧？

李长宥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正因为我亲身经历了，却仍安然无恙，所以，对于那些猜测，我已经懒得再讨论说明。”他目移，落在了坐宋停身上，“反而，你这位友人方才在门口提出的那个想法，我觉得，极有可能接近真相。”

苏却问出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对面的范月楼已经死了？”

“今天早上，我先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和尖叫声吵醒。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已经透过门缝钻了进来。我心想不好，便立刻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对面那扇大开的房门，范月楼躺在床上，周围都是血，还有一个疯狂在廊间敲门呼救的人。”

“这是我今天白天，利用空闲尽可能还原画下来的。”李长宥说着，从自己的衣袍中掏出了几张折叠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问道，“要一起看看吗？”

苏却起身过去，坐在李长宥身旁，手却暗暗地碰了碰自己收着的匕首。

既然已经有了推测，防人之心，自然也不可少。

宋停只是伸了伸脖子，但也已经能够看得到大致内容。

那纸上并非潦草图案。

墨迹淋漓间，赫然是那几个死者的最后形貌。

前几张，是仰面躺在床上的范月楼。

他满脸的惊恐，致命伤在何处实在难以判断，因为他几乎浑身都如浸在血液里一般。

四溅的墨点代表着惨不忍睹的房间，李长宥还在他身上还标注了一些伤口的大致位置，并附了简短的文字进行了说明。

随后几张，属于万夜空。

内容更是惊人。

第一张，是一个无脸之人，跪在万夜空两侧，俯着身，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下一张，是万夜空的脖子被掐住的样子，看手的位置，与早上苏却看到的大小、位置几乎差不多。

第三张，是万夜空的手指抠在床边，留下的抓痕与指甲里的木屑。

第四张，是一张空白的脸，仿佛正对着画外的苏却，无声凝视。

华子唐的，只画了两张。

一张看起来应该是华子唐那间书斋内部的简易图，用简单的线勾出书桌、蒲团的位置，并重点标注了尸体伏案的具体方位和姿态。

另一张上面依然是一个无脸之人，跪立于华子唐身后，手拿利刃，对准的，正是华子唐的脖颈……

宋停打了个寒战，抬眼正好与苏却对视。

李长宥这是……在尝试还原杀人现场，还是，他只是记录自己杀人的过程？

如果真的是他，那现在的苏却，是不是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呢？

苏却手中已经暗自握紧了匕首，全身紧绷。

不管他接下来是冲着自己，还是宋停，她都要在瞬间掌握住局势，绝不能……

见苏却宋停二人看完画后均是一脸沉默，李长宥开口问道：“如何，苏公子，与你心中想的画面是否有所出入？”

苏却一动不动：“你……画得很好，栩栩如生。”

李长宥轻轻一勾嘴角：“过奖了，平时画得多，唯手熟耳。”

“你，是画师？”苏却问道。

李长宥脸上的笑意总算深了一点，自嘲道：“苏公子抬举了。我不过一介以画谋生的微末之人，无甚特别，只画些时兴话本、春宫图、花鸟鱼虫，但求糊口，无所不画。”

怪不得。

苏却心中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依然警惕。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众人回来的动静，由远及近，愈渐清晰。

李长宥的房间就在楼梯口，如果晚一点出去被他人看见，恐怕又会有许多说不清辩不明的口舌是非，必须尽快结束离开。

苏却对着李长宥，语速加快了几分，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麻烦你接下来尽可能记下现在所有回来的人，确认他们的面孔，以及他们各自对应的房间位置，如果还能有昨天晚上你们讨论、抓阄、争吵之时的一些画面和细节就更好，我现在要先离开，出去找个人。”

李长宥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但他随即抬起眼，追问道：“你要去找谁？”

苏却和宋停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听到问话，她头也没回，如实答道：“李共川。”

然而，就在苏却即将拉开房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李长宥平静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似惊雷，让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要问他什么，也都可以问我。”

李长宥依然坐在床边，手里收拾着刚刚看过的那几张画纸。

三人间，只剩下了纸张摩擦的声音。

“因为他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