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这个地方,信任太稀罕了。”他目光坦诚,继续说道,“我可以保证,我叶别风绝不会主动害谁,也可以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助所有人,但我必须坦言,我永远都无法真正地,相信任何一个人。”
“确实。”
其实,苏却本就没指望这些人会真的将纸条内容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犹豫、隐瞒,甚至编造,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因为普通人,没有视角。
若是易地而处,换成苏却自己,面对这样的要求,她大概率也不会实话实说,甚至会直接忽视。
苏却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道:“不劳相扶,时辰无多,我先走一步。”
说完,苏却脚步虚浮,慢悠悠地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书斋。
她能理解叶别风的考量。
那么,率先站出来的李长宥、李共川和段春音,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是真的相信她能带领大家找到生路?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可能的是,他们各自掌握的信息,足以支撑他们大发慈悲地提供一些信息,给这些可怜人。
且不说叶别风的笔图案是真是假,现在她已经掌握了三种身份:凶手、刺盾、书。
有身份,就意味着有不同的目标和规则。
凶手自然是要杀人,但绝非乱杀盲杀,否则范月楼不会因为袭击了刺盾而遭反杀。这说明,刺盾的存在,是普通人的概率抵挡,对凶手而言,是一个未知的风险,是行动的掣肘。
按照他们的说法,戚时晴昨晚尖叫时还活着,也没有人去过她的房间,是今早才被发现死亡,并推断为自杀的话,她极有可能是第三种死法。
凶手没动手杀人,被规则杀了。
除此之外,昨天没有人再死了。
那昨天的凶手,就是段春音和戚时晴。
前天的凶手,就是范月楼和杀了万夜空华子唐的那个人。
所以,是不是会有一种身份,是凶手的目标,只要在人群中找到并杀死,凶手就能完成任务,作为存活的条件?
就比如……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苏却向后一仰,一道寒光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这一仰,几乎让她伤口尽裂,耗尽了气力,差点摔倒。
她咬牙勉强稳住,心中冷嗤。
趁她重伤虚弱前来袭击,未免太看轻她苏却了。
她只是受伤,行动不便,又不是废了。
门内,一只握着短刃的手臂一击落空,持刃者显然没料到她在如此状态下,竟还能有这样的反应。
袭击者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瘦高,此刻一击不中,眼中虽有诧异,但动作却毫不停滞,手腕一翻,短刃再次向苏却刺来。
苏却见招拆招。
这黑衣人显然并不精通武艺,招式简单直接,缺乏章法,但胜在动作灵巧,身法柔韧,如同无骨之蛇,总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或是险之又险地避开苏却的反击。
其招招式式,皆攻向她伤腕与周身创口,意在逼她闪避,耗她体力,待她力竭,再施致命一击。
一时间,书斋门口拳脚相交,刀刃破风之声不绝。
苏却虽受伤,但经验老到。她早已摸清出招路数,以最小的动幅度贴着黑衣人的身侧,每每在关键时刻避开。
两人竟缠斗了数个来回,谁也未能立刻拿下对方。
又过了几招,苏却抓住空防,忍着手腕剧痛,一记手刀狠狠劈向对方持刃的手腕。
黑衣人吃痛,短刃险些脱手。
苏却乘势追击,一脚踹向对方膝弯。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他心知不能再缠斗下去,闹大动静得不偿失,便趁苏却换招之际,毫不犹豫向灌丛之中一纵,枝叶一阵剧烈晃动,随即恢复了平静,人已消失无踪。
苏却知道,此人定是今天的凶手无疑,虽想追击,但周身伤口已全部撕裂,一阵阵剧痛和眩晕感袭来。
她扶着门框,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追捕那个袭击者。
抬眼看向书斋内,只见宋停倒在地上,双目紧闭。
墙边湿了一大片,木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剩了一半撒了一半,旁边散落着干净衣物和一些药品。
此人动作好快。
明明不久前才一起从明伦堂离开,短短工夫,竟已经换了衣服,打晕宋停,埋伏门后。
是因为知道了苏却的身份?
苏却反手关上书斋的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缓了片刻,才有力气一步步挪到宋停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后颈,发现确实有一处击打痕迹,看来暂无性命之忧。
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着手处理自身伤处。
身上的衣服早已不能再穿了。
她一点点脱下血迹斑斑破损不堪的衣服,从贴身缠胸上撕下一小块浸入温水中,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随着热气蒸腾而起,萦绕在鼻尖。
她已痛到麻木,只熟练地清理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看来,这位新凶手又蠢又心急。
苏却只怕他对此毫无反应,谁知道他这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