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里面传来伙计睡眼惺忪的声音。
“投宿的。”苏却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伙计探出头,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深夜独自来投宿的姑娘。
苏却不等他多问,塞了碎银子,侧身挤了进去。
她快步上楼,提起拳头从第一间开始捶门,一路捶到袁慈邈房门外。
伙计睡意全无,满脸惊恐地飞奔上楼欲拦住苏却。
“你这臭丫头好粗鲁,大晚上的这是干甚?让不让人睡觉,让不让我们做生意了?”
房门陆续打开,里面的人大多满脸烦躁,骂骂咧咧,伙计点头哈腰一路道歉。
而袁慈邈很快就开了门,脸上带着警惕,显然也没入睡。
见到门外苏却的打扮,先是一愣,随即明了。
他脸色一变,但并未多问,立刻返身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顺便带上苏却宋停的,急匆匆地跟了出来。
两人迅速下楼。
踏出客栈大门的刹那,苏却清晰地感到,暗处有多道目光已牢牢锁定了他们。
她对袁慈邈低语:“分开走。你往左,穿过前面那条街直接去下船的那个码头,找宋停他们会合,我去引开他们。”
“好,当心。”袁慈邈咬了咬牙,立刻转身离开。
苏却故意显露行迹,脚步时疾时徐,有意将追踪者引往他处。
不出所料,这些人的目标,正是她。
在穿过一条窄巷后,苏却拐入一个角落。
脚步声迅速逼近,即将掠过巷口的刹那,苏却从死角中扑出,胳膊紧紧钳住来人的脖子,要将他拖进黑暗之中。
那人显然没料到苏却竟敢反身偷袭,慌忙挣扎抵抗。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道劲风自身侧袭来。
苏却侧身避过,随手抽出腰间利刃顺势划向第一个人的肋下,迫使其踉跄后退。
后来者身手不弱,招式狠辣,一接触就知道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好手。但他目的明确,只为了掩护第一人,撤退离开。
黑暗中,拳脚相交之声不断。
苏却虽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然那二人无心恋战,苏却偏又缠斗极紧,不留神间身上已添多处伤口,打起来手感黏腻,却依然无法脱身。
巷口有打更的叫喊声传来。
苏却一分神,二人瞅准时机虚晃一招,转身便遁入黑暗。
她亦不再追,转身便向码头飞奔而去。
当她赶到码头时,远远便看到宋停、小菊和袁慈邈三人已成功汇合,正焦急地等在约定地点张望。
宋停眼尖,立刻看到了她。
四人迅速登船。
小菊一上船,便在前头带路,低声道:“跟我来!”
她带着三人,一个劲儿地往拥挤的船舱里钻,穿过堆满行李和货物的底舱,又经过一片恶臭扑鼻的休息区域,最后在一个堆放杂货的角落里蹲了下来。
“先别动,等等。”
等船身开始传来晃动,缆绳被解开,即将起航的前一刻,小菊才站起身对他们道:“快!下船!”
四人又迅速从另一侧离开了这艘即将离港的船。
小菊立刻带着他们穿过码头,径直登上了旁边另一艘看起来更旧更小的船。
直到这艘船也解缆启航,缓缓驶离河岸后,小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解释道:“我也不是河阳府人,爹娘都是船上的船工,养不起弟弟,才把我卖了。你们看,这样做,甩开的差距就很大了,就算他们发现我们上了第一艘船,等他们反应过来,船已经开出去一段了,再想找我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却站在船边,只见他们最初登上的那艘船船尾,正站着几个身着暗色劲装四处张望的汉子。
而在渐渐远去的码头上,也有一伙人正在焦急地四处张望。
为首的那人,衣衫褴褛,头发花白
正是客栈门口的那个老乞丐。
此刻,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肮脏不堪的行头,但再无半分醉意。
苏却心中一阵后怕。
这老乞丐是故意的。
他看似不经意,实则极为刻意地出现在她面前,用疯言疯语为饵,引她上钩前去打听。
而她,竟真的踏入了陷阱,中计了。
看来自己的推测没有错。这些人的确是从文城就开始盯上自己了,一路尾随至此,布下了这个局。
突然,她感觉到有布料擦过自己的耳边。
侧头一看,是宋停脖子上那个粉色蝴蝶结。
不知何时,他已站到了她的身边,望着沿岸缓缓退去的夜色,问道:“在想什么?”
苏却望着两岸的灯火和漆黑的江面,叹了口气:“我在可惜,刚到河阳府,就要连夜匆匆离开。”
宋停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道:“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以为,在他们的地盘上,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你真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吗?只怕是寸步难行。”
苏却默然片刻,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对。”
她目光转向一脸兴奋地和袁慈邈说话的小菊,夸道:“这次多亏了小菊机灵。”
江风渐疾,吹得宋停发髻松散。他乱糟糟地抓了几下头发,那身左缠右绑的衣物也已七零八落。
小菊连忙上前帮他整理头发。
袁慈邈笑着,帮他去问船上的人是否可以借一套或买一件应急。
苏却听着水波声,望着茫茫前路,忽然问道:“那艘船,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宋停答道:“往东,顺着文江主干直下,最终是要入海的。据说要离开国境,下一次靠岸补给,恐怕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旁边的小菊听了,高兴地道:“那就好,那坏人就再也追不到我们了。”
苏却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们这艘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宋停看着她被江风吹拂的侧脸,缓缓道:“往西北逆流而上。船家说,如果顺利,下一次靠岸大约是一个月后,玉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