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苏却屈指,在男孩脑门上不轻不重地一叩,算是告诫。
男孩脸上嬉笑的神色顿时僵住,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非但不恼,眼睛反而更亮了。
旁边的女孩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将火把扔回篝火堆里,抱着胳膊看向苏却:“就算你身手好,是真捕头,又如何?不也一样莫名其妙困在这鬼地方,看样子也出不去,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这么厉害,要不当我师父吧?”那男孩则兴冲冲地又凑近了些,几乎挨着苏却坐在地上,脸上堆起笑容:“这位……捕头大人?您贵姓啊?我叫汪乐安,认识的人都叫我安子,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点世面的。”
他见苏却面无表情,连忙改口:“要是不愿意当师父也不打紧,我看咱俩年纪相差不大,拜个把子也行啊。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苏却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嘿,你这人,怎么……”
汪乐安刚想发作,旁边又有人摸索着过来了。
走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上下,皮肤黝黑,身形不高,但粗壮结实,几步走来沉稳有力,一看便是干惯了力气活的好手。
另一边,则走来一个女子,年纪约莫二十五六,也是农家劳作女子的打扮,深色衣裙,袖口挽起,眼神清亮,行动间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苏却一直留意别人,这时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也换上了一身颜色灰扑扑的衣物,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草鞋。
这装扮,倒像是个搬货造屋修路筑桥的民夫。
不多时,又从另外两个方向陆续走来两名男子。
两人年纪看起来与苏却差不多。
一人抬头挺胸,神色中有几分傲慢,但衣服上左一块黑右一块绿,还有撕破的地方,显然是过来之时摔了一跤。
另一人则面容愁苦,有些沉默。
他们各自在篝火边找了木桩或平整的石头,坐下,正好将篝火围了一圈,位置不多不少,如同早已安排好一般。
众人刚刚坐定,还没来得及互相交谈询问,一阵的脚步声自山洞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穿着长衫身形瘦高的男人,从旁边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正是那位客栈的掌柜。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
“人齐了。”
短短三字,让篝火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掌柜环视在场所有人,道:“此番召诸位前来,是为修桥。”
“什么?修桥?”女孩满脸惊疑,忍不住问道。
掌柜置若罔闻,继续道:“此地名为断龙涧。月前连降暴雨七七四十九日,山洪如龙,将原有桥梁冲垮。可此桥乃连通内外之咽喉,是通往山外唯一途径,商旅往来,粮盐输送皆赖于此。而今洪水虽退,但此桥依旧破损,七日后,若桥未能修复如初……”
他顿了一顿:“山中居民将困于此地,内外永隔。”
“……”众人沉默。
掌柜嘴角一提,道:“往后七日,此地便是诸位歇脚之处。一日三餐自有供给,修桥器具也一应提供,如还有其他需要,也可以来寻我。”
接着他依次介绍了寿命兑换的物品,每说一项,他都会停顿片刻,似是给众人消化时间。
篝火旁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眉头紧锁。
掌柜继续介绍道:“每日劳作自卯时始,酉时止。期间如何分工,如何修筑,皆由诸位自行定夺。诸位命筹以每日工钱结算,每日劳作归来后发放,排名末位会有末位之祸,望诸位慎之重之,诸劫可破。”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提着灯笼转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光点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暗完全吞没。
篝火旁陷入死寂。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潺潺水流声。
听完这一席话,在场几人都有些发愣。
劳工?修桥?
女孩反应半天后,才回过神来冲着掌柜离开的方向大叫:“回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寿命什么末位,都是什么意思?修什么桥……什么桥……桥……桥?”
她的声音激起层层回音,却无人回应。
已经对此事有经历的人,脸上虽也有凝重,却更多是戒备与思索。
彼此间目光短暂接触,又移开,再对视,客气而客套地开始低声与身旁的人试探着交谈。
那位农家女打扮的女子此时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灰尘,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她微微一笑,向苏却走了过来,在旁边一块小石头上坐下,主动招呼道:“这位公子,我姓罗,名潇苇。如不见外,你可以直接可以叫我潇苇。请问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苏却抬眼看她。
这女子眼神清正,笑容坦然,虽穿着粗布衣服,言谈举止却十分从容。
“苏却。”她简单答道。
“苏公子有礼了。”罗潇苇点头,“我见苏公子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又寡言少语,”
她说着,瞥了一眼原先坐在她附近,此刻正对着另一位男子滔滔不绝的年轻男子,道:“想来应是行事稳妥之人,比某些浮躁傲慢之辈,瞧着可靠许多。”
苏却闻言,神色未变,直接道:“多谢。可我不与他人合作。”
罗潇苇并不意外,脸上笑容反而加深,:“无妨。我所求也非结盟,不过是希望彼此间莫要无故相害,若能偶尔交换个消息,提个醒,说几句关心的话,茫然之时,也算有个伴,不至于太过孤立无援。苏公子以为呢?”
苏却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
罗潇苇观察着她的神色,忽然压低声音,悄声道:“而且,苏公子,我觉得……你或许,会对我感兴趣。”
“哦?为何?”苏却问道。
罗潇苇身体微微前倾,附在苏却耳畔,一字一句道:“因为这个地方,我认识。在现实之中,我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