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靠近边缘的石板上,隐约浮现出两个暗沉的痕迹,一左一右,脚掌和后跟的轮廓清晰可辨,像是不久前有人赤足走过留下的湿脚印。
这荒郊野岭,断桥残址,除了他们七个刚到的,哪里来的其他人?
而且看这脚印的湿痕新鲜程度……
苏却鬼使神差地伸了一只脚,踩在旁边对比了一下。
这痕迹所属的脚很大,比苏却的脚明显长出一截,也宽厚许多,极大可能是一名男子的脚印。
可就在她的脚落下的瞬间,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静静印在石板上的水渍脚印,竟然……向前动了!
在前方一步之遥,赫然又出现出一个完整的湿脚印。
苏却的心头巨震,但她没有后退,盯着那新出现的脚印,犹豫了一瞬,再次抬脚,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那个新脚印旁边的位置。
仿佛感应到她的跟随,水脚印再次前行。
一步,又一步。
苏却被脚印牵引,跟着一起迈步。
她走得很慢,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桥面上不断凭空出现的湿脚印。
那脚印的轨迹并非笔直,时而偏向桥面左侧,时而又偏向右侧。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跟随着无形的指引,走向断桥的深处……
“天啊!他在干什么?”
“啊!苏公子,你小心!”
下方的惊呼声,将苏却从迷离中惊醒。
惊呼的人是齐广济和江文新。
江文新已经在齐广济的帮助下将裤腿挽到了大腿根,龇着牙咧着嘴,哆哆嗦嗦地试探着一步步往河中央趟去,河水已没到他的腰间。
他恰好抬头,看到了站在断桥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失足坠落的苏却,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了出来。
苏却止步定睛一看,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后退半步。
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走到了桥面的最边缘。
再往前半步,下方便是翻滚的河水。
桥虽不高,却远比河滩涉水危险。何况水流湍急,乱石密布,一旦落水,极难站稳,稍有磕碰,非死即伤。
前路已断,脚印亦止。
苏却正欲往回走。
可引着她一路走来的水渍脚印并没有消失,而是……
调转了方向。
脚印竟然朝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又走了回去。
苏却再次迈步,跟上了那回返的脚印。
水脚印将她带回了桥头,然后,在她最初发现它们的那块石板附近,消失了踪迹。
再往前,是泥土地面,再也看不到任何湿痕。
苏却站在桥头,看着那块恢复寻常的石板。
刚才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吗?
罗潇苇和杜以柔也从河堤下爬了上来,一脸不解地看着苏却。
杜以柔小小年纪,性子急却急:“苏却,你在干什么?齐大哥在下面喊你商量分工,喊了好几声都不下来。你倒好,一个人跑到这断桥上来躲懒?这桥本来只断了大半,你再这么走来走去,万一让它断得更多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拿什么修?七天时间本来就不够,还说自己是个捕头呢,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
苏却平静道:“不好意思,方才四处察看了一番。”
“查看?”罗潇苇走上前来,“那……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苏却摇头,语气如常:“暂时没有。只是看了看石桥损坏的情况。”
罗潇苇疑惑道:“是吗……”
她向前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桥面。
石板粗糙,坑坑洼洼的,沾着些许青苔,很寻常的石桥桥面,并无任何异常。
罗潇苇转身继续道:“既然无事,那就快下去吧。刚刚齐大哥叫你了,是你自己没及时下来,耽搁了大家商议。待会儿分工若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你可别怪我们事先没叫你。”
苏却挑眉:“为何要怪?”
罗潇苇和杜以柔对视一眼。
罗潇苇弯了嘴角,幸灾乐祸地笑道:因为啊,你的任务是,跟高千凡一起去河对面搬石头。”
杜以柔更是很不屑地看了苏却一眼,嘲讽道:“能者多劳,有那么好的身手,不干点体力活怎么行,捕头哥哥一定不会抱怨的对吧。”
罗潇苇拍了拍苏却的肩,指了指河对岸几块散落巨石,笑道:“这差事,可不轻松哦。”
……
和她们一起转身往河堤下走之前,苏却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桥头那块石板。
在那里,与方才她最初发现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左一右,两个湿漉漉的脚印轮廓,静静地印在那里,仿佛从未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