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桥面,一步一步,向桥中央走去。
可才走没几步,一场浓重的大雾忽然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那雾气并非寻常,涌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整座石桥,连同两岸的景象彻底吞没。
连自己的双脚都已经被雾气包裹,难辨轮廓。
视野被剥夺,苏却瞬间止步,耳边除了河水声,再无其他。
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藏着的匕首,她站在原地,不敢轻易移动。
可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谁也不知道这诡异的大雾背后,会藏匿着什么不速之客。
但若是贸然前进或退回,只要一步踏错,都可能重蹈齐广济的覆辙。
她屏息凝神,时间在全神紧绷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
一只青白色的手,猛地从雾中探出,一把牢牢抓住了苏却的左腕。
力道极大,攥得苏却腕骨生疼。
苏却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右手寒光一闪,“噗嗤”一声,力道骤然一松。
苏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被割断的手是什么模样,它就掉在了地上。
她只感到一块肉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绵软,冰凉,非人的触感。
然而,未等她有丝毫喘息,第二只手,以同样的方式伸出,再次死死钳住了她的左腕。
苏却眼神一寒,匕首再次扬起。
但这一次,她动作顿了顿。
因为这只手抓住她之后,并未静止,而是在用力,将她向前方拉扯。
按照自己身体的朝向……这,是想拉她过桥?
可是……在这浓雾弥漫的桥上,苏却并不敢保证,此时的这座桥是不是自己刚刚看见的那座完好的桥。
她亦不敢确定,自己眼前所见的完好无损,是不是真的安全。
万一桥的完好是幻觉,又万一这只手的目的也并非引路,而是要将她拉向桥边,或者直接拉下断桥去呢?
根据现在的能见度与断桥周边的环境,此刻若是脚下一空,自己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和借力的余地。
权衡利弊风险太大。
齐广济就是前车之鉴。
寒光再闪。
“噗嗤——”
第二只手也应声而断,坠落下去,同样砸在她的脚边。
苏却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选择十分关键,因为自己紧握着的匕首刃上,并没有因为割断了两只手而沾上什么,反而干干净净的,仿佛刚才那两次袭击从未发生。
但自己脚背的触感,以及腕间的疼痛,都在提醒她,她的每一次选择,都可能会带来不一样的后果。
她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
果然。
仅仅隔了不到三息时间。
浓雾中,第三只手,再一次伸向她,再一次紧紧握住了她的左腕。
苏却的匕首已经抬起,刃尖微微颤抖。
割,还是不割?
更重要的是,已经连续斩断两次,但这东西似乎并未放弃拉她过桥的意图。
或许,这是脱离当前困境的唯一途径?
一味地抗拒,是否会将自己困死在这浓雾弥漫的桥上?
要不要,赌一把?
与其在这浓雾中被动等待未知的危险,不如主动看看这诡异的手,究竟要把她拉向何处。
她对自身的身手和反应尚有几分自信,若是察觉到不对劲,到那时再反击,未必完全没有机会。
苏却咬紧牙关,任由那只毫无血色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拉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浓雾依旧厚重,只能看见前方牵引着自己的那一截青白手臂没入雾中,看不到更多,亦不知手的主人是谁。
走了大约十几步,脚下的触感忽然发生了变化。
石板,似乎已经变成了……泥土地?
苏却精神一振,就在她发现脚下变化的同时,那只一直紧紧抓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
紧接着,周围的浓雾飞速消散。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底下,身后是陡峭的山壁和嶙峋的乱石,根本没有石桥,甚至都从未有过通路。
她就站在树冠投下的阴影之中。
而就在她身前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他们像是附近的村民或山民,有男有女,年纪不等。
此刻,他们正用一种疑惑戒备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苏却,仿佛她是什么天外来客,或者……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异类。
未等苏却理清头绪,更远处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只见一小群人,约莫七八个,正脚步匆匆地朝着苏却左侧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在互相催促着:
“快快快!再晚就赶不上了!”
“沉塘要开始了!去晚了可就看不见了!”
“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