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想到这大好的时光不是用来睡觉,而是在给自己主子守门她就怒火中烧。
江楠枫回京第二日被授兵部职方司郎中,主管军情和城防工事,虽是正五品,却无兵权,圣上又特许他婚后上职,这两日确实清闲的很。
正当他思索着要不要改日再来的时候,忽然,屋外的灯一下子都灭了。
江楠枫顿时警惕,却听到门外渐渐传来悠扬的琴声……
江楠枫将手中紧握着的茶杯放下,起身朝外走去,同大多数在二楼的客人一样,倚在栏杆上听,似乎一点不介意有人会认出他来。
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回想起当日在窗台间的声声峥嵘,如歌如泣,令他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他才一连三日都蹲在枫铃苑,想再听一回。
但待的越久越觉得,他是不是有点荒唐了,听到了能怎样呢,无非是再听了一回,给自己徒增念想。
毕竟,很多欲念有一有二,便再三再四的想。
想到这,江楠枫不禁轻叹一声,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执着。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枫铃苑的中心,无人注意到有人悄然离去。
舞台上的轻歌更是无暇顾及。
轻歌外出游历了三年,她本想着这次回来培养培养后辈,退居二线得了。
谁料想这一首曲子实在是难。
难在其神,而非其艺。
旁人并非无法演奏,只是需要足够的阅历,才能懂得其中韵味。
所以,轻歌一拿到谱子就开始加班加点。就在刚刚上场前,轻歌都在抱着琵琶练。
这样忐忑而激动的感觉有多久没出现了?她记不得了。
只是觉得又回到了曾经第一次登台的时候,做了万全的准备,为了一举成名。
而这一次,是为了整个枫铃苑。
“铛,铛。”最后两个音重重落下的时候,就像是海面上的礁石,引来无数浪潮。
在一片雷鸣掌声中,轻歌只觉得:真他爹的畅快!
台下,亦有眼尖的认出她来:“轻歌!轻歌回来了!”
“太好了,我的耳朵有福了!”
亦有不明就里的人疑惑问道:“她怎么了?”
有人在忙中抽空回答他说:“轻歌琴艺,绝世无双!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在一片掌声雷动之中,轻歌缓缓退台,这时忽然有人高声问道:“敢问轻歌姑娘,此曲名为何?”
轻歌略停了一瞬,抬眼望向阁楼,随即说道:“《愿平生》。”
愿平生女子皆顺遂,愿女子生平事事如意。
当然,台下的人大部分都不能明白这名字真正的意思,轻歌也明白。
她想:总有一天,她们,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埋藏在琴弦诗歌之下的暗语,要让那些不可言说的公之于众。
轻歌下台之后,浑身气儿一松,揉着手对臧莱说:“年纪小的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这三天给我累的,都没怎么合眼。”
她说着真有点困了,把手往眼睛上一搭,继续道:“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所思所想,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想得多一些,总比想得少了好。”臧莱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倒是轻歌,替她重重地叹了一声:“唉,希望江家那位是个真端方君子吧。”
‘老天爷啊,我家这么一颗好白菜,不能被猪拱了对吧,拜托拜托。’这些是轻歌在心里拜托的,她寻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就没说出来。
她们两个算是看着黎云长大的,虽只比黎云大上几岁,却是把她当亲闺女来对待。
轻歌教她琴棋书画,臧莱教她制香品茶,顺带偶尔还负责谈心的业务。
“嘶,我们是不是应该教点那方面的知识?”轻歌福至心灵问了句,总觉得自己的义务没尽到位。
“你有吗?你就教?”
臧莱和轻歌都没成过亲,谈不上有什么经验。
“老娘理论知识丰富。”轻歌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
说起这个她可不困了,非要拉着臧莱仔细说说。
夜深了,黎云却没什么困意。
今日她本要亲自去枫铃苑看看情况的。也是巧了,黎近瞻三日前来信说自己也是今日回来,黎云只好留在家中和大伯们一起为他接风。
黎近瞻今天喝的有点多,拉着黎云说了好些幼时的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她大伯今日也没收住,兄弟两个都喝多了。大伯母去煮醒酒汤的时候,她和黎烟青相视一笑。
似乎都在回忆这样的情景多久没出现了,可是好像马上又很难再现了。
黎烟青不怎么喝酒,他在刑部任刑部郎中,经手的公务繁多,即便是下了职也清闲不了。久而久之,往日春意盎然般的公子,现在却似秋日里的枯树——苍凉遒劲。
只是现在,眼前这位刑部牛马却端起了酒杯,黎云见状不由打趣道:“大哥今日不看卷宗了?”
黎烟青碰了碰她的酒杯,没说话。
“也是,人还是需要劳逸结合的。”黎云替他说。
她酒量不错,今晚已经喝了不少,但看上去依然神色如常,只是比平常兴奋了些。
一杯酒下肚,有些话也好说了。
“我打听了一番,江家家风严谨,这点倒是和传闻中一样,作风方面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这江楠枫适不适合做你的夫君,还得你自己考量。”
“大哥虽想你姻缘圆满,却不想看你委屈求全。”
他看了眼醉酒的二老,随后低声道:“圣上这次口风紧,父亲事先也不知道,没给咱抗旨的机会。”
说了一半,他朝后面的碧山伸手,碧山递给他一个长匣子,黎烟青接过,边向黎云展示边说:“咱们家是书香门第,他们家世代为将,你嫁过去总不能身无长物。”
黎云看向他手里的玉笛,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长了些,随着他话音落地,手中用力一拔:
剑锋寒光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