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黎云刚出生那会儿的事,黎近瞻脸上的笑意怎么也下不去,那段时光是他此前人生中最幸福也最难忘的日子。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母亲在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尚在襁褓之中的黎云。
思及此,黎近瞻的声音不由沮丧起来,但他不能让黎云觉得她是被抛弃的,真的不是。
“明春啊,别怪你母亲,她真的有她不得不去做的事。”
黎云听完他的话,轻颔首,唇边泛起一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极力要说服自己。
“母亲要做的事,连我也不能知道吗?”她真的很不甘心。
“至少现在的你,还不能。”黎近瞻说的斩钉截铁,不容质疑。却让黎云确定了一件事:
父亲他知道母亲要做的事是什么。
她没去追问,没有声嘶力竭。
她并不是完全理解父亲与母亲的所作所为,但她能懂得——父母之爱子。
黎近瞻不忍对着黎云说这些,他早已背过身去,察觉身后好一会儿没动静,立马不假装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明春?”他试探着叫黎云,心里却直突突。
黎云不似京中女子那般明艳,五官大气却柔和,只是面无表情的时候让人看着不敢靠近。
此刻她在外人看来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听见黎近瞻叫她,她没有再继续细想,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变好些,但显然,此刻她真的做不到。
黎近瞻听见她说:“父亲,还请您转告母亲,不用太久,我们便能相见了。”
黎近瞻一怔,往日温和儒雅的脸上一僵,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不说了。
这样也好,一心所向总好过了无所愿。
只是,他该不该和他娘子说呢?
愁啊,愁啊。
另一边,只待成婚的新郎官又继续伏案看书了,这次不是舆图了,而是兵法。
“尚舞!尚舞!”
崇文刚从自家主子的房里出来,看见尚舞走过来,忙压着声喊她。
为什么不大声一些呢?
因为他要吐槽他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过两天要去打仗了,又是舆图又是兵法的。”
尚舞斜睨他一眼,意思是:你站人家门口说当公子是聋的吗?
尚舞这一瞪倒将他的记忆瞪出来了。
“对了,公子叫你回来了去见他,你快去吧,哈。”说完自个儿先跑了。
“公子。”尚舞比崇文会看眼色,待江楠枫将手中书卷放下她才开口。
“嗯。”
江楠枫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该怎么表示他的意思。
“明日叫人将西厢里的兵器都收起来。你,再去趟东市,买些钗环首饰,胭脂水粉也买一些。”
“啊?”尚舞一时未解她家主子是什么意思,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今日夫人已经买了许多姑娘家用的东西,说是备着给少夫人用,奴婢还不知该将它们放在何处?”
江楠枫原本就是想让尚舞买了以备不时之需,毕竟他也不知道该为他未过门的新娘子做点什么。
“待西厢收拾出来就放那里吧。”江楠枫轻咳一声,状似不在意地说。
“近日街上可有什么关于沧州的消息?”
“回公子,不曾听闻。”尚舞说时微皱了皱,难得的严肃神情:“公子是觉得沧州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说,近日你多留意着,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来报我。”江楠枫正色道。
去岁江照奉命前往边境抵御云凉国,圣上也让江楠枫一同前往,只是不能让外人知道。
期间,偶有几次皇室宴会,他都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从云凉回京经沧州,一人轻装简行三十日便可到。因此,若无必要,他都从沧州而过。
沧州虽地处盆地,通行不便,却民风淳朴,格外好客,几乎家家户户都喜欢敞着门吆喝。
而这次他回京时,却发现街上没往日的热闹,当时只匆匆经过,不曾多想。
适才,江楠枫看的舆图不是别的,正是沧州舆图,又想起那日景象,多处都透着古怪,这才让尚舞留心着。
尚舞领命退下,剩下江楠枫一个人在房中。
他皱着眉静静思索着,不知是否是自己想多了,脑中却半点放松不下。
过半响,休戈止息般叹气仰面,好不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