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枫几乎是怒吼出声,外面的尚舞和崇文都听见了他的惊叫。
两人俱是一惊,当即抽刀劈开锁链。
动作之利落让对面牢房关着的人都愣住了,等他俩都走没影了才想起来喊:“大侠!别走!能不能把我的牢门也劈开!”
外头顿时沸腾,不过也遮掩了尚舞和崇文的脚步声。
两人奔至刑房,江楠枫还在拼力抵抗,两人俱是飞身上前,尚舞绕至陈彪身后,用手中匕首将陈彪的脖颈也压出了血迹。
崇文则从正面劈开压在江楠枫脖子上的刀,而后趁着陈彪未反应之时,与尚舞交换了位置反制陈彪,让他再无反抗的可能。
江楠枫这才有了喘气的机会,后背冒出密密层层的冷汗,饶是他见过尸身堆积如山的战场,在生死一线之时还是会后怕。
被崇文压在身下的陈彪此时更是怒不可遏,奈何崇文虽看着寻常,但论力气,可谓是天赋异禀。
陈彪拼进全力试着挣脱崇文的桎梏,但始终没能成功,反收获的崇文的夸赞:“嘿呦!郎君他被我的手固住了尽还能动得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然后还对着陈彪说:“能和我抗衡一二,你也是个好汉了,可惜了。”
“行了,少嘚瑟,拿链子锁住他,我有话要问。”江楠枫身上的锁被尚舞劈断了,不能用了,但这里是刑房,这种东西多得很。
不多久,江楠枫就坐到了陈彪先前坐的那把椅子,而陈彪则被崇文和尚舞二人合力绑在了刑架上。
在此期间,江楠枫一直在回想方才陈彪问的问题和他的回答。
到底是那句让陈彪如此反常?
京都?大雪?还是封路?
陈彪挥刀砍来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滔天的恨意......
恨意?
江楠枫的脑子突然想被敲醒了一般,他掀开眼睛,盯着还在挣扎的陈彪。
“随州是何时起的瘟疫?”
他问,陈彪扭头不答。
“那我来猜,六七月前随州突发疫气,城中百姓病死数百人,其余的尚能在家果腹。三月前,城内的粮食消耗殆尽,百姓只好一路北上,另谋生路。”
江楠枫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没奢望陈彪能有所回应,不过他已经从陈彪脸上动容的神色看出来,事实多半就如他猜的那样。
他对此无法理解:“陈将军,随州至京都虽相距千里,山河阻碍,可六七个月京都也没收到一封求救信。”
陈彪听闻此言,脑海中就像是被投放了一枚惊雷,反应格外强烈:“不可能,你绝对是胡说八道!”
“若是没收到,你来做什么?你定是知道如今局面不好收场,想将这顶帽子扣在我们头上!”
陈彪无法保持绝对的理智去思考,从江楠枫告诉他没见过他送出去的求救信时,他身上就开始发热,脑中各种杂乱的念头都出现了,但就是抓不住重点去思考。
“陈将军,京都未曾收到过一封求救信。”江楠枫目不斜视的看着陈彪的眼睛,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陈彪只张了张嘴,过了半响才说:“八个月前随州便有了第一例疫症,只不过当时没人看出来,是后来那一家接二连三都病倒了,医士才猜是得了疫症,这一耽搁就已过了一月。
因此,七个月前城内染疫的百姓就已超过半数。刺史大人不敢耽误个州防范,医士确定是瘟疫后大人就立马上报了节度使。
大人本想着朝廷知道了必定会派太医署的太医们前来相助,到时城内的百姓就有救了。可造化弄人,我们大人还没等来京都的援助,自己便先染上疫症。
我们也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了竟一点消息都没有,大人便派我又送了一回信,我是亲自送到节度使手上的,当时他还当着我的面让人立刻送去京城。这一等又是半个月杳无音讯。”
江楠枫只觉得此间漏洞百出,他问:“便是京都没有回信,西南节度使也该派遣本道医士前来襄助,怎会让你们自生自灭?”
“这正是我们大人后来觉出不对之处,两次求救都石沉大海,要么是有人知情不报,要么是圣人弃随州百姓于不顾!”
“住嘴,妄议今上可是死罪。”崇文眼疾手快捂住了陈彪的嘴,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江楠枫开口说:“陈将军,你说的第二种情况不可能,圣上若是想让你们这一城悄无声息的没了,还派我来做什么呢?”
“好,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大人觉查不对后让自己的亲信绕行去京都求救,依然一无所获。至他死前都没等来京都的一粥一药!”
说到最后,陈彪已经痛哭到无法呼吸,不过他还是要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不光我们大人,城中的那半数百姓也没撑多久。剩下的百姓不愿再在这里等死,想出去另谋一条生路,我也没拦着他们,走出去总好比困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