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夏府。

银丝炭在铜炉里烧得正旺，窗外挤进清冽的冷梅香。

书房门外传来贴身侍女低柔的通报：“家主大人，宸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夏清晏端坐于书案之后。

书房门被推开，夏宸裹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略显张扬的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

“姐，我跟你说，镇北那边新发现了一处矿脉......”夏宸自顾自地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夏清晏抬起眼：“辛夷那边，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夏宸脸上的笑容一缓，随即又迅速恢复自然：“辛夷？哦，你说派去的勘探小队啊，不是刚失联吗？议会肯定头疼得很。怎么，你也关心这个？”

“议会自有办法处理，不过我倒是好奇，李戎队长在失联前，是否与你联系过？”

“姐，你这话说的，”夏宸干笑两声，“李戎是勘探队的队长，直接为议会服务，他跟我联系什么？我们夏府的手，还伸不到帝国直属的队伍里去。”

“哦，是吗？”夏清晏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夏宸身上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那怎么在两天前的深夜里，在你房间截取到了加密信号？”

“......啊？”夏宸还是笑嘻嘻，不过卡壳了一下。

“怎么，你要我给你调取当时通讯内容的备份？加密等级确实不低，但我要破解，并非难事。”

夏宸的脸色微微发白。

瞒不住了。

他了解夏清晏，她是不爱笑，对人冷淡，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平时都挺好说话。

相反，她一但收敛了冷意，用这种平静语气时，往往意味着她已经掌握了相当程度的证据，并且动了真怒。

“长姐......”夏宸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好吧......我......实话实话了......我只是......只是想多了解一些辛夷那边的情况。李戎他......我们认识，他之前欠我个人情，所以......”

“所以？所以你就绕过府内决议，私下与执行关键任务的总指挥官联系。我平时喂给你够多了，你还是吃不饱？”

夏宸试图维持镇定：“长、长......家主大人，我对您绝无二心，只是想更快获取第一手信息。殷族事关重大，议会内部各方角力，我们得......”

“我们得什么？”夏清晏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在接应小队到来前，怂恿李戎尝试靠近殷族控制区域？或者默许他在必要时制造'意外'？比如让某个碍事的副队长，或者身份敏感的少爷小姐，永远留在那片雪原？”

“我......”

“'意外难免'？'夏爷'？”夏清晏对着他微动指尖，夏宸赔笑着过来。

下一秒，纸页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在他脸上，夏宸跌坐在地，手忙脚乱地捡拾地上散落的资料。

是已经破解的通讯内容，夏清晏一直在试探他。

夏清晏凤眸微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人，“你为了在府内争夺更多话语权，”她略略倾身，“甚至不惜答应李戎事后帮他抹平在帝国战舰中的污点，换取他为你卖命。”

书房内，空气都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家、家主大人......，您听我解释......好吗？”

夏清晏沉默着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被风雪笼罩的庭院。

“殷族掌握的秘密远超我们想象，议会那帮老东西只想稳妥地拿到表面资料......”夏宸坐在地上，慌里慌张继续道，“我只是想......拿到核心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部分，夏府就能......我只是想为夏府争取......”

“殷族避世，底蕴深不可测，帝国此次接触，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们本置身之外，安然无恙。”她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争取？是争取我们与安府、萧府、周府，乃至帝国议会更直接的冲突？”

夏宸被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确实存了利用李戎在勘探队里做些脚，为自己、也为夏府攫取更多利益的心思，甚至隐隐期待着局势混乱，好让夏府有机会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