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中缓缓取出幻灵珠,纤细的指尖微微发颤,将珠子虚拢在掌心,另一手不自觉地护在上方,像只护食的小兽般警惕地盯着姬玄。
姬玄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一个掌风袭来,珠子便到了他的手里。
莘颜本能地扑上前,姬玄却早有所料,广袖一扬便将幻灵珠高举过头顶。她踮起脚尖去够,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袖缘,却始终碰不到那颗珠子分毫。
“还给我!”她急得去掰他的手腕,却像在撼动石塔。姬玄垂眸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臂上蹦跳的小女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腕间突然一痛,姬玄已反手扣住她的命门。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这珠子从何而来?若有一字虚言……”拇指在她腕节处缓缓摩挲,“就把你吊在兽苑喂那些饿了三日的野狼。”
莘颜浑身一僵,触电般抽回手连退数步,后背“咚”地撞上殿柱。她揉着生疼的手腕,眼底全是不甘的怒火:“堂堂虞寒宫主,竟做恶霸勾当!”
姬玄垂眸凝视着女孩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浮现一丝愉悦的暗芒。他修长的手指捻起那颗灰扑扑的珠子,在指间来回翻转,珠面黯淡无光,与先前所见判若两物。
“说说看,”他倾身逼近,将珠子悬在她眼前摇晃,“要怎样……才能让你这小玩意儿亮起来?”
莘颜退无可退,仰头怒瞪着他,“我不知道!”她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失忆不是装的,醒来就在这鬼地方,被追杀、被恐吓……”声音渐渐发颤,又强自压下,“反正横竖都是死,要杀要剐随你便!”
姬玄眸光微动,视线在她泛红的眼尾停留一瞬。忽然觉得索然无味,随手将珠子纳入怀中,“罢了。”他慵懒地倚向软榻,指尖在藏珠的衣襟处轻轻一叩,“退下吧。”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刹那,怀中幻灵珠内,一个蜷缩的淡蓝色光团正艰难苏醒。灵宝感应到娘亲绝望的情绪,刚要释放能量探查——
“嗞!”
大氅内层浸了药汁的绣线突然泛起微光,灵宝的量子云与不明磁场发生共振,智脑虚拟屏幕弹出乱码:警告!检测到幽冥花碱!小珠子的主脑顿时天旋地转,Q版小人儿两眼转着蚊香圈,软绵绵地瘫倒在珠壁上,头顶飘起一串代表晕眩的小星星。
莘颜攥住衣角,狠狠剜了姬玄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盗!”转身的刹那,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笔账,她记下了。
殿外,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回廊的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莘颜抱膝坐在转角处,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殿门,恐惧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又被倔强硬生生压下去。
突然,脑海中“啵”地冒出一个淡蓝色的气泡。泡泡里蜷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玻璃珠似的大眼睛里噙着两包泪:“娘亲……”它抽抽搭搭地晃了晃脚踝上的金色圈圈,“大魔王的衣服有毒,灵宝可能需要一天时间修复。”
莘颜心头猛地一颤,“灵宝!”但泡泡很快就消失了,像是情急之下投放的一个影像。
原来灵宝长这样,脑海中Q版的小家伙——圆润的包子脸上嵌着两颗琉璃般的大眼睛,耳际和头顶长着一小片淡蓝色的短绒,收拢在背后的短翅像件精致的羽纹披风,和人类小娃娃似的胖腿上还套着一对金色小光圈,特别是它揉着被拍红的额头委屈巴巴的模样,简直萌呆了,让人心疼的不行,莘颜瞬间暴起,“可恶的疯子,灵宝,娘亲一定想办法救你。”
“站好等着!” 风清羽宽大的袖摆扫过她面门,她整个人也被推搡到一边,拉回现实。
只见这人健步如飞,丝毫没有中年大叔的沉稳,眨眼间就窜进了内殿。荀高倒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冠,但脚下速度丝毫不慢,经过时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莘颜尚未来得及反应,双臂已被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两名玄甲侍卫一左一右架起她就走,靴底踏在回廊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穿过三道月洞门后,她被粗暴地扔进一间阴暗的耳房。
“咔嗒”两声脆响,手腕骤然一沉。莘颜低头看着寒光闪闪的镣铐,忽然想起灵宝最后那个委屈的表情——现在她算是体会到同样的无力感了。
殿门被一道气劲轰然闭合,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姬玄拂袖落座,先是问,“大哥呢?”
风清羽捋着山羊须,眼神飘忽:“回公子,羿太子方才被南旋公主缠住了。”他压低声音,“那丫头不知从哪听说玥宁夫人送了位……咳……绝色佳人过来贺寿,正闹着要见人呢。”
而事实是——
风清羽命人将“玥宁夫人送来美艳侍妾”的消息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南旋公主耳中。这位楚国最受宠的小公主,一听便炸了锅,当即就要提剑杀来。熊羿无奈,只得亲自去拦。
说起这位南旋公主,倒也是个奇人。
作为楚王幼女、熊羿胞妹,她在楚王宫向来要风得风,偏生看上了姬玄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任凭姬玄如何冷脸相对,她都坚信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虞寒宫的女主人,甚至早早以主母自居,整日对着姬玄的侍卫侍女指手画脚。
——熊羿不管,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