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见状立即厉声呵斥:“大胆!一个下贱奴婢也敢在公主面前耍心眼!”
莘颜故作惶恐地后退半步,声音却格外清晰:“奴婢不敢。只是瞧着公主心善,想求个恩典。”她抬眸直视南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公主今日的金步摇真是精致,衬得人俏皮生辉。不知……可是出自金玉堂的鎏金工艺?”
南旋脸色骤变。鎏金确实是金玉堂的招牌工艺,鎏金物件虽非纯金,但因其复杂的制作流程、璀璨逼真的外观、及人工与技艺层面的不可复刻,其价格有时竟比纯金饰品还要昂贵。她十二岁生辰时姬玄曾送过一支鎏金头饰,一直珍藏在妆匣内舍不得戴。今日这支虽也贵重,却只是寻常贵族用的金器……
“只是……”莘颜状似无意地补充,“奴婢今日整理库房时,好像看见同样的款式标注着'云国玲珑坊出品'呢。”她眨眨眼,“许是奴婢眼花了?”
胡昆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云国玲珑坊以仿制名品闻名,虽有些仿品堪称精品,但终究是赝品。贵女们最忌讳被人指出佩戴仿品,这姜姑娘可真是……唉!自她说要挑块砚台砸公子时,便不难看出是位不甘受欺的主。
“贱人!”南旋终于按捺不住,扬手就要扇下。
“公主慎言。”莘颜不退反进,压低声音道:“您这巴掌下来,明日'楚国公主欺凌弱女'的传闻,怕是要传遍五国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周围渐渐聚集的仆从,其中隐约可见温婵的身影。
南旋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墨七安排的两名影卫突然现身,挡在南旋面前恭敬道:“公主息怒,请手下留情。”
南旋怒极反笑:“她……她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下贱胚子,竟敢羞辱本公主!你们这些狗奴才为何拦我!”
胡昆见状,连忙对莘颜道:“此处入册交给老夫吧,你去将新进物件归置好。”
莘颜心知胡昆是在替自己解围。她方才也是一时意气,其实并无底气与公主硬碰硬,于是见好就收地福身:“是,堂主。”转身便往清霜阁内走去。
南旋追至院门,破口大骂:“贱蹄子,你给我出来!”却始终不敢跨过那道门槛。
莘颜心中一松,原来清霜阁还有这般妙用,是个防守的好地方呀。她回头对南旋粲然一笑:“公主何必动怒?奴婢肯定是看错了,您的步摇怎会是仿品呢?奴婢还有差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站住!你给我出来!”南旋的怒吼在身后回荡。
莘颜已闪身进入中庭库房,暗自摇头:这公主醋劲忒大,情况都没摸清就来找茬。往后可得躲远些,毕竟大魔王要处置她,借口多的是。
清霜阁平日本来闲少有人来,今日南璇公主闹了一通,虽引来了附近当差宫人的观望,但不知是谁将流言传播出去,说南旋公主要打杀清霜阁里新来的美人,莘颜虽已躲进清霜阁内,外头围观的人群却越聚越多。
莘颜正埋头整理新到的奇珍异宝,忽听一阵环佩叮当。抬眼望去,是库房的安禾掌事带着几个杂役搬运宝物。安禾放下手中的锦盒,摇头叹道:“姑娘可真是胆识过人,竟敢戏弄南旋公主。公主在外头人都要气炸了,寻着我们这些下人撒气。”
莘颜手中毛笔一顿,墨汁在标识牌上晕开一小片。她心虚地放慢书写速度:“我也没说什么呀……这就与公主结仇了?往后还能出清霜阁这道门吗?”
安禾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眼中带着几分同情:“有公子护着你,倒也无妨。公主身份虽尊贵,终究是客居在此,过几日便回楚国了。”他压低声音又道:“而且我猜公子也不喜欢公主,她却总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我们不过是看在楚太子的面上才对她忍让三分。”
莘颜接过帕子擦拭墨迹,心中暗忖:她与安禾很熟吗?与她在背后说公主的闲话,怕不是个探子吧?她故意岔开话题:“这批南海珍珠的成色真好。”
安禾果然别有用意,凑近一步:“想必姑娘颇得公子欢心,公子为了你,连交接事宜都了换地方,听说原来的茶室已经分给了姑娘居住,姑娘,你与公子独处时可紧张……”话未说完,莘颜已抱着账册钻进层层叠叠的置物架后。望着安禾悻悻离去的背影,她不禁莞尔:这八卦之心果然人皆有之,再打探下去,她就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其实他们主子好男风,哼!
正当她专心核对一匣子西域宝石时,一位中年妇人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清霜阁外突然变得异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