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安那频繁的咳嗽也日渐稀少。
午后阳光温暖,身体状况稍好的孩子会被带到庭院或药圃旁。
玄尘子成了最好的老师。
他指着药圃中形态各异的草药,讲解它们的药性、采摘时令、炮制方法。
穗禾听得如痴如醉,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录。
玄尘子甚至开始传授她一些基础的望闻问切之法。
他对着云雾缭绕的群山,讲述山川地脉、阴阳五行、星象节气。
沈泓听得极为专注。
他本就聪慧,又身负异能,对天地自然的感悟远超常人。
这样的讲解,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玄妙世界的大门。
他常常闭目感应。
尝试着将自己的异能与这山巅灵气、地脉流转相契合。
周身偶尔会泛起淡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
小石头除去读书,则与他的“鸟儿朋友”们玩得不亦乐乎。
他能听懂鸟儿的鸣叫,也能模仿着发出指令。
在他的“沟通”下。
鸟儿们会帮忙衔来一些罕见的草药种子,或者驱赶靠近药圃的害虫。
玄尘子看着这一幕,捋须微笑,眼中充满惊奇与赞赏。
凌战除了照顾孩子们,就是继续开垦新的土地。
黑球依旧是主力,在蜂蜜的激励下不知疲倦。
翻开的黑土被整理成整齐的田垄,撒下了耐寒的秋粟种子和从山下带来的珍贵棉花良种。
穗禾负责照料药圃和一小片菜畦。
霜刃和岚影是忠实的守卫,警惕着任何可能打扰这片净土的威胁。
金宝则在林间、田地、木屋间欢快地跳跃穿梭巡视。
采摘来野果给孩子们,驱赶飞鸟,带来无限的生机与乐趣。
而霜刃白狼,却常常在开饭前,准时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像一个沉默而优雅的哨兵。
它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灶台前忙碌的小蛮牛。
小蛮牛也习惯了这位特殊的“常客”。
总会特意留出几块炖得酥烂、几乎不含盐分的肉块。
或者一小碗撇去了浮油的骨头汤,放在一个干净的陶盆里,推到门口。
霜刃会矜持地低头。
迅捷而优雅地解决食物,舔舔嘴巴。
有时甚至用巨大头颅蹭蹭他的腿。
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
这才踱步离开继续巡视。
这一人一狼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充满烟火气的默契。
晚餐时分,是小蛮牛的主场。
巨大的火塘燃起熊熊篝火,驱散山巅的寒凉。
吊锅里炖着用山泉水、精选腊肉、干菇和少量穗禾提供的温和草药精心熬煮的浓粥。
香气弥漫了整个木屋,勾得煤球都忍不住在门口探头探脑,连金宝都放弃了野果,蹲在火塘边眼巴巴望着。
孩子们围坐在火边,小口喝着这香气四溢、营养丰富的病号粥。
搭配着用有限材料烙出的松软面饼,脸色红润,眼神明亮。
连玄尘子都忍不住赞了一句。
“小蛮牛施主这手调和鼎鼐、滋养脾胃的本事,亦是功德一件啊。”
他被夸得小脸微红,但手上搅动粥勺的动作更稳了,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却好像大人般叹气:“也不知道爹有没有按时吃饭?”
饭后,是宁静的学习和交流时光。
沈泓会拿出书本,教弟弟妹妹们更深的学问。
或者分享自己白日感悟的天地之理。
小石头学霸本质,沈泓的秀才才学已不足以教导他,须得老道亲自授课。
睡觉前,他才能去找同伴们,尤其是小蛮牛,讲述鸟儿们告诉他的山林趣事。
在一个月色清朗、篝火噼啪的夜晚,孩子们大多睡下后。
玄尘子拨弄着炭火,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山涧清泉流淌:
“夫人,泓儿,你们可知当朝格局?”
他目光深邃,“今上小皇帝,乃先帝幼子。可惜今上年幼时,先帝便去母留子,给他留下不可愈合的心理伤痛。后因年少继位,又有权臣把持朝政,其经历坎坷,忍辱负重,可算是宅心仁厚之主。”
凌战点头。
老道:“当年废太子一案,巫蛊之祸,牵连甚广,血流成河。先帝晚年,每每思及,未尝不悔恨交加。罪己诏,便是他最大的补偿与悔悟。”
他顿了顿,看向她,“而今上,他自身便是自幼被困宫中,不得自主。他心中,对当年那些被冤杀的‘余孽’,恐怕并非只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理解。吾等流放者被放自由便是证明。”
她又点了点头。
老道:“至于公子…”
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沉睡的孩子们,确保安全。
“他的身份,在戾太子案早已尘埃落定、今上地位稳固的当下,其‘威胁性’已远非当年可比。他代表的,更多是前朝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带着悲剧色彩的旧事。今上若真有雄主之姿,反而可能会视其为一种…彰显自身宽仁、甚至收拢部分旧臣人心的契机?未必不能见光。”
他的分析,跳出了沈厌身份本身的敏感性。
而是将其置于当今皇帝自身经历和心态的背景下考量。
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可能性。
“然而问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话锋一转,带着冷意。
“沈记工坊的崛起,如同巨石投入深潭。那‘云锦棉’、‘霞影绡’、‘玄甲布’,不仅是财富,更是国之重器!兵部青睐,民望高涨,此等声势,岂能不令当年参与构陷、手上沾满鲜血的宵小之辈胆寒?他们如坐针毡,定会想方设法挑拨离间,在陛下面前构陷公子与夫人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甚至…借新皇之手,行斩草除根之实!”
他指出了潜藏在辉煌之下的巨大危机。
凌战静静地听着,篝火在她冷峻的侧脸上跳动。
这些话,如同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让她对京中局势和潜在的敌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小蛮牛也坐在稍远些的火堆旁。
一边用树枝拨弄着埋在热灰里煨着的几个红薯,一边竖着耳朵听。
那些“陛下”、“权臣”、“构陷”之类的词他听得似懂非懂。
但“斩草除根”四个字带来的寒意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霜刃白狼正安静地卧在那里,月光洒在它银白的皮毛上,像披了一层霜华。
它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冰蓝色的眼睛望了过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守护意味。
小蛮牛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把煨好的红薯小心地扒拉出来,用树叶包好放在一边。
准备等会儿给守夜的霜刃和岚影。
爹娘和这个家,他一定会用他的方式守护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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