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纯净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涟漪。
小石头抬起头,小脸紧绷。
急切地对凌战说:“娘!鸟很怕!它从好冷好乱的地方来,虎子哥……有血!很不好!鸟儿的感觉……那边!”
他伸手指向西北方,眼中是确信无疑的焦急。
“我去。”
凌战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眼中的温柔被淬炼成冰,只剩下迫人的锐利。
玄尘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
担忧、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孩子们离不得人,根基未稳,此地亦需守护。老道留下。”
他言简意赅,做出了最稳妥的安排。
他留下,山巅便仍是堡垒。
“泓儿跟我走。”凌战的目光转向少年。
沈泓对天地灵气的敏锐感应。
或许在北疆那混乱的战场上,会成为寻找虎子最关键的钥匙。
沈泓用力点头,少年的脸庞绷紧,眼中是超越年龄的坚定。
就在凌战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焦躁低吼、挡在通往下山路口的岚影,猛地一个箭步冲到凌战身前。
用强健的身体彻底挡住了去路!
它金色的眼眸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坚决。
紧紧锁住凌战,喉咙里发出短促、高亢、近乎命令般的低嚎。
尾巴急促地左右扫动。
前爪甚至不安地刨了一下地面,全身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那姿态无比清晰地传达着一个意念:带我去!我必须去!
凌战看着岚影眼中近乎人类的焦灼与决心。
瞬间了然于心。她不再犹豫,重重点头:
“好!岚影,跟我走!”
简单的行囊迅速打点。
小蛮牛强压下心中的翻涌,动作麻利地冲到厨房。
飞快地包好一大包他特制的、耐储存又顶饿的肉干和硬面饼。
塞进凌战和沈泓的行囊,又塞了几个水囊。
他咬着下唇,把东西塞到沈泓手里,只哑声说了一句。
“娘,泓哥,岚影,一定要把虎子哥……带回来!”
小石头则快速跑回屋,拿出一个小皮袋。
里面是他平时收集的一些防风御寒的草药粉末。
塞给沈泓:“哥,这个,冷的时候,含着。”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给予她短暂安宁的土地,将景象烙入心底,决然转身。
小蛮牛紧抿的唇。
小石头担忧的眼。
穗禾紧抓着周念安的手……
她将这片景象深深烙入心底,然后决然转身。
霜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她的腿。
黑球支棱着圆耳朵,黑豆般的眼睛望着她。
似乎明白了什么。
金宝在最高的树梢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
“娘……虎子哥,他…”大丫的声音带着哭腔。
玄尘子将手放在她头顶,声音沉稳有力:“守好家,看好弟弟妹妹。等他们回来。”
凌战最后对老道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拉起沈泓的手,少年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感。
岚影早已按捺不住。
低吼一声,矫健的身影如离弦银箭,率先冲入了下山小径!
“走!”
她一声清叱,身影如离弦之箭。
带着沈泓和岚影,迅速没入下山的小径。
朝着北方,朝着那片被血与火浸染的苦寒之地疾驰而去。
她并不知道。
就在雪鸟抵达山巅之前,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在接到北疆有危险的密报的瞬间,已如暴怒的雷霆,只身匹马,撕裂了重重关隘,正不顾一切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虎子遇险的核心——疯狂突进。
他,比她更早踏入了那片战场。
越往西北,凛冽的寒风便越如实质的刀锋,裹挟着细碎如砂的雪粒子——
无孔不入地切割着裸露的肌肤。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要将这苦寒之地彻底碾碎。
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挂在眉睫、鬓角,连睫毛上都结着细小的冰晶。
马蹄踏在冻得硬如铁石的官道上。
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嘚嘚”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河上,寒气透过厚厚的皮靴直往骨头缝里钻。
放眼望去,除了偶尔几棵挂着冰凌、形如鬼爪的枯树顽强地戳出雪面,便是无边无际、死寂的雪原,连飞鸟都绝了踪迹。
北疆的酷寒,不仅是冷,更是一种缓慢的、意图将生命连同希望一起冻结的恶意。
沈泓裹在厚重的皮裘里。
脸冻得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努力挺直脊背,清澈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在这片被冰雪和隐隐杀伐之气笼罩的土地上,变得异常敏感。
仿佛能“听”到风声中夹杂的、远方金戈交鸣的微弱回响。
这日傍晚,风雪更疾,人马皆疲。
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
是一座孤零零立在风雪中的简陋客栈。
破败的幌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垂死挣扎的手臂。
客栈大堂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劣质烧刀子、汗臭、牲口味和潮湿柴火烟雾的浑浊气息。
几桌行脚商围着炭火盆取暖,低声交谈。
声音在呼啸的风雪背景音下显得模糊不清。
凌战带着沈泓和紧跟在侧、银毛上沾满雪粒却依然警惕地竖着耳朵、金色眼眸扫视着昏暗角落的岚影,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热汤和粗粝的干饼,默默吃着,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今年的皮子算是砸手里了!”
一个满脸风霜的驼背商人啐了一口。
“北边乱成一锅粥,商路彻底断了!听说连镇北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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