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
她忽然侧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厌,淡淡一句。
平淡语气,却如石子投入沈厌心湖。
沈厌一愣。
试试?扶犁耕地?
这不是他的擅长,也不喜欢。
但……他并非农活小白!
在靠山村时,可没少被凌战“强迫劳动”。
虽然不算精通,但基础是有的!
“试试就试试!当年在村里,我也没少被你使唤干这个!”
沈厌几乎是带着点赌气和不服输的劲儿。
大步上前,学着凌战的样子,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带着薄茧的手臂。
稳稳扶住了另一边的犁柄。
入手沉重冰凉,带着土地的粗粝,无比真实。
“站稳。”凌战低语一句。
“放心,摔不了!”沈厌应道,带着点小得意。
凌战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轻叱:“黑球,走!”
黑熊低吼发力!
沛然巨力瞬间传来!
沈厌虽有心理准备,身体也下意识沉腰扎马。
但久未在地里劳作,加上黑球力气实在太大。
脚下还是被带得一个趔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眼看就要狼狈摔倒!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一只温热、带着薄茧却异常有力的手快如闪电地伸来——
没有扶臂或腰。
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按在了他微微低下的头顶!
那动作如此突然!
又如此……亲昵!
沈厌整个人瞬间僵住!
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边所有的风声、黑球的哼哧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头顶那只手传来的、清晰无比的温度和触感!
粗糙的指腹按着他的发顶,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掌控感?
这感觉太陌生,太震撼!
这一下。
当真惊动四野!
霜刃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冰蓝和灰褐的眼瞳里充满了人性化的惊讶。
直勾勾盯着凌战按在沈厌头顶的那只手
黑球也感觉到后面拉扯力道的异常,疑惑地停下脚步。
扭过大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金宝在凌战肩头,更是“吱”地一声短促尖叫。
金毛炸了一下,小爪子指着沈厌的头顶。
一副“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表情。
就连远处悄悄探头张望的小蛮牛和穗禾,都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娘居然……在摸爹的头?!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凌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有多么“出格”。
几乎是同时,那只按在沈厌头顶的手迅速收了回去。
快得如同从未出现过。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无表情。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沈厌的幻觉。
只有她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不自然?
“专心!”
她声音冷硬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掩饰什么。
沈厌这才猛地回神。
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慌忙站直身体,心跳如擂鼓。
刚才的得意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兵荒马乱。
他不敢再看凌战,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
闷声道:“知道了!”
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所有混乱的心思压下。
将全部力气都投入到这原始的劳作中。
汗水很快浸湿鬓角,顺着额角滑落,滴入泥土。
掌心被粗糙的犁柄磨得生疼,手臂肌肉因持续用力而颤抖。
但他努力感受着土地的阻力。
凭借着在村里被凌战“磨练”出的那点底子。
笨拙却渐渐找到了些节奏,努力跟上凌战和黑球的步伐。
每一次深犁入土,每一次稳住身形。
每一次掌心刺痛伴着泥土芬芳传来……
都让他觉得,脚下这片神奇的土地。
连同身边那个不可思议的身影。
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些,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联结。
而头顶那转瞬即逝却滚烫无比的触感。
更是像一颗火种。
丢进了他早已悸动的心湖深处。
夕阳的金辉洒满云巅。
给新翻开的黑土镀上温暖光泽,也将并肩扶犁的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山风温柔拂过,带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厨房的香气。
汗水浸透里衣,手臂酸痛,掌心火辣。
但沈厌第一次觉得。
这沉重的铁犁,这辛劳的汗水,这笨拙的劳作,竟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与满足。
而身边那个沉默耕耘、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身影。
连同那惊鸿一瞥、石破天惊的“摸头杀”。
如同一道烙印,带着泥土的芬芳。
还有阳光的温度和那转瞬即逝的奇异触感。
深深地、不可磨灭地印在了他悸动翻涌、波澜壮阔的心湖之上,
激荡起层层叠叠、久久不散的涟漪。
晚饭后。
小蛮牛热情的嗓音响了起来。
“爹,走呀,去泡温泉,儿子帮您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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