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门,李绍云揉了揉酸痛了一整天的膀子,刚想歇口气,又听到自家引信跟炮仗又吵得难舍难分。
“……女人家的玩意儿。”
“我自有我的用意……”
“我哪有不守规矩?偏偏你立矩越矩……”
“……规有落脚,矩有方圆。我都告诉你此一事彼一事,你怎么非要混为一谈?”
“好了!都闭嘴吧。累不累啊?”最终还得是都护亲自出马,化干戈为……为搁置。李绍云先是瞪了诚辉一眼,转过头来想劝元伯一句。元长史息了声,但还有些气不顺,火把映照着苍白的脸上飘起预支的生气儿。于是李都护半张的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就又把头转向不服不忿的小女司马:“让你去找人,人呢?”他还不明全貌,也不敢轻易责怪任何一方,干脆暂且岔开话题。
高司马只好先汇报:“魏枫不在军中。问在哪,都说不知道。我留了话,让他一回来就找你。”说曹操,曹操就到。
“表兄,你找我?”军府果毅都尉魏枫身着华丽便服,随领路战士迎了过来。
李绍云也心情不佳,又见对方是一身花哨打扮,火气更胜:“表什么兄!府上军中只有军衔职务!这种时候,哪儿去了你?”
和元伯差不多大的魏·擅离职守·纨绔子弟·枫对此倒见怪不怪,没作言,只是狐疑地看向一旁气鼓鼓的两人,瞬间明白过来,表情当着李绍云的面就变得十分玩味。
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一点就炸的诚辉只是安静地盯着他,而多少顾及面子会打打圆场的元伯此刻也沉默得可怕。魏枫有点懵,只好谨慎试探:“今日我不当值,寻常逛逛而已。恭喜表……都护抓获特勤,了却多年夙愿。”
李绍云倒也没再追究,只是听了后半截,冷哼一声:“是该恭喜,可真是不容易。”
魏枫不明所以:“都护此举筹谋全备,万无一失,一击即胜,将人拿下。何忧之有?”他确实是这么听说的啊。
李绍云阴恻恻道:“是啊。为抓他一人,元伯连出九条妙计,我与诚辉九次失手。昨日终于一雪前耻,我打听一番,才发现贵府的兵混迹镇里,还对我玄铁军的行踪了如指掌。魏都尉是觉得这第十次太过完美,不够刺激,所以给我添点儿惊喜吗?”
魏枫闻言大惊,也顾不上什么军衔职务的,口不择言:“表兄是说,我府上出了细作,还泄了军机?”
李绍云黑着一张脸默然。魏枫又看向一旁,诚辉噘着嘴、抱着臂,一副要他好看的表情,而元伯也一脸严肃地盯着他。见状,魏枫反应很快,转向李绍云,抱拳许诺:“证人还是证据?表兄放心交给我,我这就回府查明此事,以绝后患。”
李绍云见他终于态度认真起来,也不再纠缠,安排魏枫跟他一块去审从镇上抓回来的证人。魏枫点点头,又想起来自己现在的着装确实有些不着调,遂先行随人去换件正装。
寂静的夜色下,小路又只剩下都护府的三人。李绍云想着元伯被这一打岔,也该消气了,于是温声细语地问:“好啦,你们俩,我的活祖宗啊。我在屋里跟人先生正对峙呢,你俩都得整点儿小动作、不消停,到底所为何事啊?”
元伯心思都被府兵走漏消息的事情分去,忘了这一茬,冷不丁被问到,他脸色一变,但嘴上更快:“……没什么,小事罢了。”李绍云眼睁睁看着对方不自然地侧身避开视线,只好转向诚辉。小女娃子同样惊讶的嘴脸分明佐证了李绍云的怀疑,但诚辉很快回过神来,反而顺着元伯的话回到:“哼,嗯,没事。”然后抱着臂把头偏向另一侧。
那刚才……这俩人是搁这激情表演,涮他堂堂二皇子、副都护呢?
只是元伯不说,李绍云也没法子让他开口。而诚辉这跟元伯死磕到底的模样,看来也是撬不开嘴了。于是李·堂堂二皇子·副都护·绍云给自家两位祖宗欠了身,陪着笑,换了个话题问到:“行吧,不提这个了。还有件事,既然顺道抓回来的百姓都审过,没什么问题了,咱们也该尽早把人放了。”
元伯和诚辉闻言都点头。元伯正犹豫怎么开口,李绍云没注意,又道:“只是这个武朵,我还是不放心,得派人盯着。她要去刺史府上,元伯,你去送吧。我跟诚辉去收拾突厥野寇。”这倒合了元伯本来的心意,于是他准备抱拳领命。
“不成!不能元伯跟她去!”安静了一刻钟、差点儿没把自己憋死的诚辉这就又炸了。吓了疲惫不堪的李绍云一跳,也激得元伯又要跟她理论。
“诶!打住打住打住!”这回李绍云第一时间制止事态恶化,“不成你个头!你是首领,我是首领?元伯不去,难道我去……”他肯定是不放心高·单纯得愚蠢·闯祸大王·诚辉单独去刺史府上的。这女娃子察言观色技术着实一般,到时候万一没看出来武朵有什么问题,先把人刺史府邸给端了,他可赔不起这人情。
“不成!”这回是元伯突然跳了出来。李绍云心想,今天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难道是多日来布局策划、跋山涉水、伏击围剿、审讯推理、不得休息,终于把他引以为傲的幕僚都给逼疯了?
诚辉有口难言。她向李绍云提议:“我跟元伯一块去送。”做好监督工作。
光杆司令李都护都听懵了,那剩他一个人带兵冲锋呗?诚辉也觉出自己没想周全,又补充道:“让魏枫跟你去迎敌。”
李绍云翻了个白眼,谢谢她那榆木脑子还知道首领需要支援。但元伯仍有顾虑,不放心魏枫那刚走漏过风声的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