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一旁的勤王和三公主又无言对视。
“嗯?”本来就此放空的圣人突然低头盯着自己包覆伤患手掌的双手。李绍云眼尖地注意到,李疾霆的手指轻轻地颤动了几下。李虑深将上面的手掌撤开,很快三公主也看出了李疾霆的动作反应。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勤王和三公主都惊恐不已,后者直接惊呼出声。李虑深也是惊讶地抬头看来一眼,没多想地交代他们传唤太医。他以为两人同样只是惊喜。
李绍云愣在原地不动,还是三公主先反应过来,硬是把他推开一步。勤王瞪着三公主示意来的眼色,他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迈出的房门。如若李疾霆在圣人面前恢复清醒,那他们不会有任何可能阻止三皇子道出真相——以元伯身世为核心的真相。
李绍云一身冷汗,直到被内官唤醒。他这才回过神来,匆匆交代对方去传太医,自己就忙不迭地跑回室内。三公主还在现场,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无助吧。
孤身一人与欣喜不已、轻声呼唤的圣人和动作愈发频繁、睫羽轻颤的三皇子共处一室的那短暂数秒,令三公主感到度日如年。那一瞬间,很多想法闪过她的脑海:
把圣人的注意力绕开,会不会有点晚了?
难道假装摔倒,扑上去按住李疾霆、让他消停一会儿?
要是没控制好,会不会……那可是她亲弟弟啊。
要是李疾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告发骈行……她又该如何选择?
勤王冲进来时,正对上三公主兵荒马乱的一双眼眸。李绍云咽了咽口水,他现朝圣人示意,然后走上前,从背后扶住三公主的肩膀。没有说话,因为他无话可说;立于身后,于是公主将知道自己不会早于他倒下。
圣人似乎看到三皇子的眼睛开始轻微地眨动。“三郎?”他俯身再次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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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顶枝叶格外繁茂。先有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探出,拨云见日。
李疾霆在内官的托举下,成功爬出树冠,小心翼翼地站起,立身于群山之巅、万象海面。内官不想跟他争仅有的安全落脚处,便抱着树枝,探出一个脑袋,四处张望。
“本……我从未见过,如此盛景。”李疾霆极目远眺,发间流风,清冷自在且大气磅礴。一个无比通透的深呼吸,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旷神怡。
李疾霆兀自背手注目了一会儿。他听到脚底有人呼唤,以为是内官。结果低头看去,内官只是在打哈欠。于是他以为是树下的武朵和三公主。略微俯身看去,只见薄云,不见人影。
内官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提醒他注意安全:“殿下,这可是百尺高,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李疾霆觉得自己应当是幻听了,点点头,继续远眺。他面向即将沉入脚下烟海的落日,不由得阵阵发笑。
这是谁也来不了的地界,只有他坚持到达,才能看到。虽然武朵没能欣赏此间盛景,有些可信,但也是促成了难得无人打扰的境地,终于让他感受到毫无负担的畅快。他要常来……
【“……”】
李疾霆又听到呼唤声,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他有些烦闷地四处张望,心想都百尺之高、无人之境了,怎么还有人找他?
“诶?”几个转头的恍惚间,他突然感觉到记忆渐渐回笼。在内官疑惑的询问中,李疾霆愣愣道:“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这树是怎么回事了,而且,”李疾霆仰头望向无垠的苍穹,近乎呢喃道,“我来过这里。”
【“……”】
呼唤依旧不止,但李疾霆已经完全明晰了自己现下的处境——这里是梦境。他在狱中遇刺,几近离世,在阴阳之间徘徊梦游。
倒也算是……无人之境。
【“……”】
他凝神细听,试图辨别究竟是谁人在唤他。既然是他的梦境,李疾霆决定自行做主要不要回应这个扰人的呼唤。
【“三郎?”】
李疾霆终于听清。他头脑还是有些发木,先是愣了愣,随后才想明白。不是武朵,武朵以前叫他“威远”,后来称他“殿下”。不是三公主,她生气时候叫他全名,而她大部分时候都对自己挺生气的。也不是母亲,母亲有时候也叫他的小字,但更多是亲昵地唤他“儿啊”……
刚踢开内官手臂的脚踝动了动。在内官反应过来之前,他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内官撕心裂肺地大叫。
【“威远!”】
只有一个人会叫他“三郎”。
李疾霆想起来了:
唯有死亡能够摆脱绞杀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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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殿。
太医紧赶慢赶地跑进来。却见圣人捧着三皇子的手腕静默,三公主扑在床前,勤王呆立一旁。
李虑深多少会点儿基础的脉象,转头看到太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随后,圣人起身,并拽起魂不守舍的三公主,给太医让开地方。李绍云被涌进来的一大帮人撞了一下,才愣愣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