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他到底是活了下来。”
“呼,还好还好。”灵堂内,六皇子如释重负,同他五皇兄一齐轻轻叹气。李景然凑身到李显智耳边,难掩雀跃地轻语:“虽然人还没回,但至少不用担心……”他拍拍五哥的肩膀,言尽于此。李显智麻木回头,顺着李景然的目光瞥向对侧一众低头私语的权贵亲族,而后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
“六弟,我看现在高兴还是有点早了。”五皇子并未感觉到多少宽心,低声回应道,“二哥一天不归,这局面就一天说不准呐。”李景然点头肯定:“诚然,五哥,我们还是小心为妙。我总觉得他们在琢磨利用五哥……”还没等李显智闻言警觉,二人被突然走近的武朵打断:“五殿下,借一步说话?”两人一惊一乍了半天,李显智才回过神来:“啊……嗯……噢噢,好的。”只一个起身间的眼神,李景然心领神会地跟上:“我也出去喘口气。”
“六弟!”李显智心有余悸地边走边掐李景然的衣袖,“你可太会安慰人了!”李景然自己也觉得差点因一时忽视而酿成大错,吃痛连连讨饶:“我错了!五哥饶命!”诚然,太子一日未归,他们二人的安危就没有保证。还是小心依旧的好。
武朵向五皇子寻求暗中监视的帮助:“妾身听闻殿下与驿马官员多有渊源,如今太子身在远方、恐有心之人故作消息不畅,才不得已借五殿下的人脉探明虚实。”此举若是行之不当,可能会牵扯他进政斗漩涡,因此李显智有些犹豫。他看向李景然,后者显然已被太子妃说动,正跃跃欲试地盯着他,等他的决定。“……”五皇子无奈叹了口气,回应武朵,“臣弟自然也想为太子尽一份心力。太子妃莫慌,我这就秘密出宫,交代一番。”这小子,刚跟他说完小心,一听到太子危机,又全然不顾了。那他这作五哥的,还能怎么办呢?
“不过,我身子不大爽利,不便操持如此要紧的事务,恐耽误时机。我将驿马事宜暂且交由太子妃直接调遣可好?”武朵欣然应允,简短寒暄过后,就去忙别的了。
五六皇子不日就便装乘车出宫,约见熟识的官员。
李显智放下车帘,回头无奈笑道:“本就是丧期离守,我一人偷偷溜出来也就罢了,你还非要跟来。结果我差点得换辆大车,还多叫个人跟着。”
“这不是没让你换车嘛,两人挤挤也成。”李景然不服气道,本来就贴他很近,又覆手其上,“五哥,你这行动多危险呐。你瞧瞧手都拔凉。”他轻声附耳道:“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所以才要跟你一起。放心吧,五哥,就算有什么差池,我也想好了,你往我身上推就好。”
李显智没明白地茫然眨眼。李景然解释道:“我本来就不想给圣人守灵……”他一言及此处就有点愠怒,一向温润的表情也难免显得有些狰狞,但看在五皇子的面子上,他强忍下来:“我已与太子妃商量好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将我与我娘从谱上摘出。好在圣人一向不喜我们抛头露面,这才有的操作。我不愿作那为恶我娘之人的孩子,自然也不会老老实实为其守灵。这样一来,如果有人发现你的行踪,你便说是出来逮我的。他们还能说你什么?”
“六弟……”李显智错愕后又万分感慨,“你怎么……”李景然理所当然地笑着,试图打消对方的顾虑:“什么怎么?我不一直都会为五哥想出好法子的吗?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呃,我不是说这个。”李显智当然知道六皇子一直是自己的智囊,他疑惑的是,为什么李景然明明不想给损害了婕妤名声并从此影响了母子俩一生的父皇守孝,却每日都准时准点地端坐在灵堂里。但他转瞬就自己想通。是啊,还能为什么呢?其实六弟不是已经回答了吗?他一直都是这样,陪伴自己左右。
“……”李显智莫名感到有些不忍,垂下眼眸自言自语道,“经历这些,你倒是一点没变。”李景然就与他促膝接踵,听得真切,不明所以地笑道:“经历什么,我是与五哥在这宫里相互扶持着活下来的,这一点也没有变啊。”
原来如此,所以他还是从前那样,习惯从未被打破 。
“不过五哥你确实有些变化。”六皇子随口道。
“嗯?”五皇子疑惑看来。“五哥,你好像……”李景然煞有介事地停顿,“成熟些了,尤其是变聪明了。哈哈哈哈哈!”
“……”李显智被耍了一遭,忍无可忍,在本来仅容一人的轿厢内对六皇子拳脚相加,“是嘛?我看你,六弟,愈发嚣张了啊!”
“我错了,五哥!”李景然在对方收手后的第一时间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啧,五哥真是不解风情。我这是恃宠而骄……好好好,我闭嘴,闭嘴就是了。”
很快抵达目的地。五皇子留下一个护卫留守李景然。下车时,李显智不由得又回头看了六弟一眼。
“你可以的。”李景然用夸张的口型鼓励他。李显智莫名觉得那表情神态生动又好笑,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妥协于对方的用意:“呵。”
“诚悦,找个能吃饭的地方老实等我。”五皇子对李景然道,“你可是自己说的,所以今后无论你以什么身份而活,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那是自然。”六皇子毫不犹豫地回应他,“如果五哥回来晚的话,我会自己先吃一轮。”
“想都别想!来人,把他的荷包给我收了。”
“啊?我错了,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