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无非是把那往日的记忆又拿出来鞭尸一遍。
怪不得灯笼会照不出影子,原来是糅合了卯凤楼内的灵力与鬼力。
殷颜看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追悔莫及,“那夜我若是追出去,他是不是不一定会死?”
玄修安慰道:“他下了借棺替命的决心,你即便追上去也挽回不了。”
灯笼内的烛火一跳一跳的,如同他的脚步一颤一颤的。
漆黑幽长的街巷内,他走得极其艰难,当宁府的朱漆大门被推开时,散落满地的尘灰及破败斑驳的墙体檐边尽显府院人气凋零。
宁戈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西面廊道,廊道尽头处的房间内静躺着一个与他旧时模样一般无二的男子,他温柔地抚上男子的脸,眼里尽是不舍。
接着他从袖袍中掏出那面青灰面具,严丝合缝地给男子戴上,再细心地给他掖好被子,轻拍几下后,他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在他踏出房间后,青灰面具渐渐没入男子的脸内,身上的鬼息缓缓溢出,一刻间就斥满了整个房间,被鬼息环绕的房间很快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房间内已没了男子的身影。
“借棺替命第一式,招鬼载身。”殷颜心里的猜测还是印证了。
假山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泛着青光的断指慢悠悠地攀上假山顶处,借着月亮洒落的星点光线挑选着石间缝隙做藏身之处。
“借棺替命第二式,驻鬼护阵。”殷颜专注地数着鬼指的位置,思索着阵法的布控。
玄修皱眉看着此间阵法:“就算昆予封了他的阴气,给他多活一日的时间,他一介凡人也不可能做到鬼术轮转,除非他以身献祭神光鬼亦或有人帮他。”
彼时忽然狂风大作,无雨无雷,却有一轮微不可闻的褐月悄然挂至宁府上空,那月堪堪下垂,距离近得仿佛一碰就能摘下。
好不真实。
玄修的话提醒了殷颜,她拉着玄修退至假山背后,“你说得对,凭借宁戈一己之力自然做不到,需得里应外合。还需……愿意做这被诅咒之人肯献祭才行。”
那人来了,就在那轮低悬的褐月里。
当姜央的身影里从褐月里跳出来时,堵在殷颜心口的巨石倏然碎裂,化成片片利刃将她的扎成筛子。
她多么希望不是姜央。
“借命替棺第三式,踏灵祭阵。只要替棺者能找到为他做阴阳通灵术法者,将鬼身载体与被替命者的身体连接起来,再注入法力护阵,便可成功。”
殷颜沉重地说道:“但是施展阴阳通灵术法,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若遇到阶级法力均高于自身者,被摧毁身躯也极为容易。”
姜央不假思索地将长指覆上假山,任由那鬼指汲取她的灵气,不过顷刻间她的掌心已然泛起了青灰,那是鬼指连契留下的印记。
宁戈站在一旁,帷帽下的双眼痴痴地盯着姜央的身影。
他像是在透过姜央看什么人。
待姜央回头时,他眸子里闪过的失落被她尽收眼底。
她语气平静:“宁公子,可是舍不得?”
宁戈仰起头望着那黑夜,心事重重地怅然道:“舍不得,可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细碎的月光转至平静的池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假波纹,如同他们表面的看似不惊,内心却早已波澜万重。
“你大可不必如此做,只要计渺死了,你和宁渊便能……”姜央试图劝说他。
宁戈坚定地摇摇头,“计渺早就死了,可你也看到了,有灵器之助,他竟然真的能死而复生,眼下我们不过是毫无力量的蝼蚁,他只要踩两下,我和宁渊都会死。”
“倒不如,就让我一人承受这罪孽好了。”
姜央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昆……你不想再寻一下那名女子了吗?”
他转过身去,轻叹了口气,“不寻了,寻到又如何呢?我连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家业都没办法护得周全,何来护她之力?她不该跟着我来这种肮脏之地的。她应该要过得要更好的。姜姑娘莫再劝我了。”
宁戈未曾注意到,他身后的姜央渐红了眼眶,手中的拳攒了又攒,最终也没将想说的话说出口便疾步离开了。
缱绻长夜漫去,熹光渐起。
他躲在暗角处等待着殷颜和玄修的到来,待他们将棺木放下前往西面廊道查探之际,他悄然躺进了棺木里。
琵琶声再起,混着说书人的抑扬顿挫,计双双一行人破门而入。
宁戈交缠的手逐渐垂落,魂识撑到了最后一刻,生机凝灭了。
昆予的盾力给予了魂灯场景显现前所未有的声音,他们听得十分清晰。
“魂灯内的场景还是没有声音的好。”殷颜冷不丁地冒了句。
她后悔了,她不想听到这死亡终结的声音。
她宁愿从未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