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戈如往常一样探弟弟的气息,他今日格外不舍,因为他就要死了。
没想到计渺还能于船难中复生,还成了那样强大的鬼邪。
天道虽不公,却也给弟弟留了最后一点机会,至少棺木应是打成了。
也不知道姜姑娘有没有逃掉,她大概也是被骗了吧。
他所思所想,皆伴着昆予盾的灵力传入了姜央的灵识中,枪盾分离后,武器之间会有极短的意识,传送至相近的灵器中。
寥寥几语,她已然看清宁戈的本质。
细探之下,她从宁戈的所思所想中发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昆予,只是碍于弟弟被病魔缠身,营生也处处受阻,他才不得已停下了寻找的脚步。
至于计渺,确用强权逼迫宁戈做伤天害理之事,他不愿便与计渺分道扬镳,最后还被他赶尽杀绝。
她想帮他最后一把,不知算不算赎罪呢。
趁宁戈以身献祭神光鬼做借命替棺第三式之前,姜央先一步跳了下来。
她不假思索地将长指覆上假山,任由那鬼指汲取她的灵气,同时以灵识传递,将要说的话悉数送进宁戈脑内。
“宁公子,我知道你想做这借棺替命第三式的承载体,不妨让我来,你的身躯太过脆弱,稍有不慎容易走火入魔,到那时便无法完成借棺替命。”
“你一直在寻那位姑娘,真就这么甘心放弃了吗?”
“不妨再试一把呢。”
转身时,姜央看到宁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在透过她望什么人。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话。
宁戈周身的人气正在缓慢褪散,姜央试图劝说他,却无意间感知到了木妖的青木香,为了保护宁戈,她设下了最后一道灵力障后就离开了。
后事流转,画面重现。
当宁戈的手垂落在身侧时,玄修的魂灵渐渐苏醒,他感受到身体内的血液正逐渐凝固,五感之中仅剩听觉没被关闭。
悠远流长的琵琶声,凄婉诀别。
彼时咸阴山内一方红棕色的棺木缓缓掀盖,殷颜从昆予的魂灵中跳了出来。
一如初见时她好奇地看着昆予,昆予亦好奇地看着她。
只是记忆里的话改变了。
“殷姑娘,你看到我的夫君了吗?他叫晚夫。”
“晚夫……”殷颜喃喃着,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这就是晚来的夫君。”
——
往生铺内,殷颜和玄修分别扒在棺木旁,呆呆地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宁渊安静地躺在里面,四肢逐渐恢复了人族应有的血色,只有那张小脸依旧煞白,白习正以傀儡丝连接着他的心脉,计双双跌坐一旁,和扒棺木的那二人一样呆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三人才悠悠醒转。
抬眼交汇时,空气中有半晌的静默。
玄修拍了拍棺木,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都从记忆幻境里出来了,宁渊的魂灵也终于回归源体,他明日就可醒,还劳烦计大人为他寻个去处吧。”
“所以……”她还是没有完全消化记忆幻境里呈现的真相,不敢置信地走向宁渊的棺木,“他真的是我的舅舅吗?”
玄修斩钉截铁道:“是,宁戈才是你的亲生父亲。至于计渺,不过是个不择手段夺取灵器的小人,他早就埋伏于武器铺旁,想借灵器之名壮大自己的名声,阴差阳错的还真让他给捡上了。”
殷颜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说话委婉些。
毕竟在计双双的眼里,计渺伴她多年也有很深厚的情谊。
玄修按了按她的手,继续严肃道:“计大人是个聪明人,自不必我多说。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探出他做事的前后动机,你比我更清楚怎么去查。”
计双双往前的脚步顿了顿。
“烦请玄道长看顾一些时日,我必会早去早回。”
语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往生铺,白习偷摸地瞥了一眼玄修的脸色,见他无话要说,飞速地追向计双双的方向。
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计双双很快就于中州和幽州间查完了宁戈和计渺两人的纠葛。
与记忆幻境里的零碎片段相结合,查出来的东西和玄修视角的宁戈记忆一般无二。
一切始于利益筹谋,计渺为铺垫官职升迭,需银钱上下打点,还需在坊间挣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于是提出了翻修亭台楼阁及海运贸易扩大之策。
拨款的钱银一半用于打点,一半用于亭台楼阁的建设。
上报的策案中所用的昂贵之木悉数被换为劣木,他本意邀请宁戈与之同流合污,但被宁戈拒绝,他便打算断了他的所有财路。
海运贸易的扩大需增添船只,伐木量的增大顺势而生。
尸胡山就此被盯上。
从前与计渺合作时,宁戈早就提醒过他,树木亦有灵性,若过度伐木必会引起反噬,但他为了眼前利益执意伐木,还将宁戈从商会中赶了出去。
果不其然,计渺在尸胡山以为砍伐的是劣木,实则是还未长成的幼木。
自那以后,船难之事常有发生,常人只当意外处理,殊不知是神光鬼的报复。
尝到权钱的甜头后,计渺还是不满足,他还需要能让他名声远扬的东西,临近的中州武器铺成了他的首选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