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是用触角感知世界,那江今澄的一定比别人更纤细,更深远。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希望你能畅所欲言,当然也不是要求你必须什么都和我说。”
“就是,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舒服而不是拘束。”
他凸起的眉头显出内心的波涛汹涌,也扼住难以厘清的思绪情绪。
许松年自知失言,和她说了句对不起。
其实是江今澄想多了。
这种不起冲突的试探她听过很多。有时她敏锐得惊人,会立刻心中警铃大作反思过去言行;有时愚钝得可怕,要在很久以后才会反应过来对方当时在提醒她。
但没有一次是当面反问回去。
许松年说的应当是玩笑话,但江今澄脑子不可控制地往他在试探自己的路上想。她也惊诧为什么会这样想许松年,但又觉得有这个可能,万一是她看错人了呢。
“我也抱歉,我以为,你暗示我以后和你讲话注意点,别太随意呢。”
误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不说话之后周遭的讲话声都清晰很多。
“回到一开始那个问题。”
“不担心。”
她昂头看向许松年,眼中没有什么情绪,纯粹的黑与白。
“我觉得我们已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了。除非你有病,明明很讨厌我,还假装玩得很好。”
如果许松年是这样的人,那她也认栽,能装得这么好也不容易。
“看来你是听进去我说的话,讲话直接了很多。”
“你教的。”
江今澄极快地反驳回去。
“嗯,我教的。”
过了校门人流分成三波。左转去梧桐大道和车棚,直走穿过综合楼去升旗广场,右转去初中部。
“你想走哪条路?”
“啊,都行。”
他跟着江今澄的选择走。
“那以后都走综合楼吧,我在十二班,离东楼梯近。”
“好。”
——
新班级报道要在门外签到。江今澄在一楼看到没穿校服的人还以为是忘穿校服,路过十一班门口观察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不在名单上转来的借读生。
前班主任说得没错,名单果然不能外传。哪个班主任不够强硬,就要多接收几名学生。
全年级选物生政的人只够凑一个班,也没有转校的借读生进这个班,四十人不多不少正正好好男女对半开。
队伍走得很快,排到江今澄时签到表空出来的格子已经不多,又是按入班成绩拉表,很容易找到自己。
她签之前往第三名瞟了下,成真已经签字报道。
江今澄不太理解成绩好的人,大文大理都是尖尖的人,居然会跑来学物生政。仅此一个班,师资也比不上实验班。
这样尖尖的人偏偏还有十几个,像商量好一样。
“先找个位置坐。”
新班主任站在台阶上对签好名字的江今澄说,似是重复了很多遍,有点不耐烦在其中。
她没来得及观察哪里有空位,现在攥着书包带东张西望,还有点尴尬。
北面靠窗后排有两个连着的空位,江今澄看准位置,从过道走过去。
“成真,你去办公室把我桌子上的读书笔记抱来。”
“再找个人帮你,你一个人抱不了。”
成真从座位起身,江今澄才发现她就坐在自己挑的座位前面两排。
女生和印象中没什么区别,但前两次都是远远一瞥,现在只有几步距离,感受也和之前不太一样。
方砚清说成真在初中部就很有名,成绩好家境好性格好,多才多艺还在广播站帮其他同学谋福利放歌。不过她们不是一个班,接触不多。
但刚分班就被班主任挂在嘴上,江今澄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这个班似乎成真认识的人也不多,她看了一圈也没确定找谁抱读书笔记,只好转身往后黑板走。
江今澄刚好也走到后黑板,等走道理书的人理好就能进去。
成真可能比较着急,垫脚侧着身子从蹲下理书的人旁边挤了过来。
她头发打理得很好,碎头发也修得很有层次搭在耳边。垫脚过来前还慌乱的眼神在撞上江今澄视线时变得平静。
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坐的是最后一排。
要找她一起抱读书笔记吗?但她书包里背了好多课本,如果找她的话,放在地上回来再拿也行。
成真不认识她,应该也不好意思开口,要不她先说吧。
“我——”
理书的同学有硬材质的东西碰到墙壁,发出很大声响。
同时成真的视线微微偏移,小心上前敲了敲和江今澄同一方向男生的桌面问:“路寻,你能和我一起去抱读书笔记吗?”
不是找她。
路寻?名字这么熟悉呢?
被敲桌的男生点点头同意,他本就在最后一排,转个身就行。
打扮有时候真的很重要。路寻和她坐在一个客厅里补物理的时候,江今澄完全没觉得见过这个人,甚至补完也想不起来这个人什么样。
但红白校服套在身上,所有对不上名号的画面声音都串了起来。
体育课调课那天甩着电动车钥匙要出去吃,给许松年撑伞那个暴雨天停在漏雨车棚下面的倒霉蛋,寒假物理补习班惺惺相惜的七十六分陌生人。
直到分科表摆在她面前,江今澄还认为是重名了。
他怎么在这个班?成真为什么找他抱书?
——
“哎同学,你可以进去了。”
蹲在地上的人让出过道,背着书包的女生却还呆在原地出神。
“同学同学,我理好了。”
直到视线捕捉到挥动的手掌,江今澄思绪才被拉回当下。
“谢谢,谢谢啊。”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