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年:一直在,你来就行】
吃过晚饭江今澄捧碗下楼敲开302的门。
“喏,洗过了。”
不仅洗过水也控过,内壁光滑透亮,映着他们家客厅内偏暖色的光,像个晴天的傍晚。
许松年只是接过碗,没有要关门的意思。
“碗洗得不干净?”
江今澄试探地开口。
“不是。”
“呃,你吃不吃蛋糕,正在烤,快好了。”
这个角度看不见烤箱,但确实有很浓的鸡蛋香味。
“不了,我上楼学习。”
江今澄摇头。
“我妈烤的,不会耽误学习,你作业很多吗?”
许松年这么一问,江今澄忽然心虚,她以为学习是个牢不可破的借口来着,就像江建明用接孩子挡酒。
只是片刻没想好说什么,就被许松年看破心思。
“我妈让我一定分给你,我劝不动还是她来吧。”
许松年故意慢慢扭头等江今澄叫他。
“诶!吃吃,别叫。”
比起和大人推拉,江今澄选择答应许松年。
因为常回榆海,他在或不在房间没什么变化,和高一她第一次进许松年房间相比只是少了些高中教辅书。
“你会打游戏吗?”
“当然。想玩什么?”
许松年快速输完密码偏头问江今澄。
“4399。”
有点出乎意料的回答。
许松年搜出网页实名认证然后登录。
“幸好你成年了,不然还玩不了。”
他扫了眼右下角图标,还真是,没到八点,未成年玩不了。
“无敌版吧。”
江今澄指着森林冰火人4对他说。
“可以。”
“那我要字母的,你用箭头吧。”
一开始进屋坐下,江今澄就坐在靠近字母控制那侧,许松年以为这是默认的事,没想到江今澄还专门提一嘴。
许松年上次玩这个还是大一计算机基础课,江今澄似乎比他更生疏,两人在无敌版都要跑上跑下好多次才能找到思路。
玩了几颗宝石找回感觉,江今澄也没有那么急躁,像随便聊聊和许松年聊到了以前。
“小时候我妈不让我玩游戏,看电视也控制时间,小学的电脑课大家都玩奥比岛摩尔庄园那些,4399和7k7k也很多人玩,但我不会玩就没人和我玩。”
“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去我哥家,他就带我打游戏,他喜欢玩拳皇我不喜欢。但电脑是他们家的,也只有在他们家玩游戏我妈不会骂我。所以一般先玩我哥想玩的再玩我想玩的。”
“而且每次他都说聪明人选字母,笨蛋玩箭头。我不想当笨蛋,就很想用字母,又不好意思说,一直就这样玩了几年。”
“其实现在想想应该是他在迁就我,那时候已经有很多高级的游戏了,我也叫不出来名字,但他还陪我打4399。因为我没玩过几次游戏,所以箭头更方便。”
小时候以为天崩地裂都不会改变的事长大再看,完全不一样,甚至是颠覆。
因为边兰总会进书房看他们玩什么,如果屏幕上是拳皇就代表边缘想玩不是她想玩。所以边缘一直都是出于好心,等到边兰不会进来再换到她想玩的游戏。
“那你现在用字母开心吗?”
他手轻压在键盘上没有按下去,偏过头认真问江今澄。
“开心。”
江今澄正着身子答没偏头看他,声音轻而细,是发自内心但说得艰难,像是历经艰辛一开始的自信张扬逐渐被削弱至此。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不就随便聊聊嘛。”
江今澄终于偏过头看他,脸色如常。她确实比以前更会隐藏情绪,眼眸平静温和像无风的湖面,带着点茫然看向他。
那是一种不希望许松年再问下去的眼神,她想说的就这么多能说的也就那么多。
“我妈不在家,我骗你的,不想吃蛋糕可以不吃。”
“哦,看出来了。”
“看出来怎么不走?”
“不想学习。”
她无意识压到A,把箱子推到了最里面卡在斜坡,怎么跳也推不出来了。
“重开吧。”
许松年移动鼠标问江今澄意见。
“好,重新开始吧。”
他玩得不如江今澄好,有些地方还需要江今澄按住他这边箭头键帮忙跳上去,有的关卡实在过不去,他们也不执拗换颗宝石玩就好。
有时他灵感一现,以为想明白卡住那关怎么过,信誓旦旦点开宝石,结果还是卡在同一个地方。
江今澄又气又笑,让他少点自信多动动脑。
“我的错我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是那关太难。”
似乎每次示弱,江今澄就会反过来安慰他。但现在应该是他关心安慰江今澄。
“当然不是我们的错,设置得有问题。可能想卡通关率。”
“对,等我回去查查攻略下次玩。”
“你要走了?”
许松年捕捉到江今澄像想走的暗示。
“嗯,走了,我得回去学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就说阿姨留我吃水果,不是我故意不上楼,玩游戏的事也帮我保密,我妈不喜欢人打游戏。”
“当然。”
她提的要求许松年都能办到。
“江今澄。”
“嗯?”
许松年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说。他懂江今澄的点到为止和该有的边界,也知道靠得太近必然会有一个人退让生出疏离。
可又有一种很不理性的想法告诉他,既然感受到江今澄的的迷茫,就应该回应。
万一,她真的在等自己主动呢。
“其实最后一个月心情好更重要,让你不舒服不开心的人或事可以试着忽略。等高考结束报志愿,如果你不想被左右,一样要忽略他们。”
阳台推拉门没关,但晚风吹不到他们站的位置。空气不冷不燥,静谧和喧闹也平衡得刚刚好,能听见楼下砰一声关上的车门也有绵延不断的虫鸣声。
游到尽头的小彩鱼摆尾掉头,拍出几朵水花,隔断风卷进来的声响。
“知道了,谢谢。”
“对的建议也可以不听。”
“如果你斟酌过发现他们说的对,但你就是不喜欢不舒服不能接受,那就可以不接受。相信你自己,听从你的内心。”
——
这一个月江今澄过得乱七八糟,事情太多太乱,连为什么有点烦都没法精确归纳给某个事件某个时间。而也因为情绪没法一一对应,江今澄便觉得是自己过度敏感了。
比起她的情绪反应,江今澄更相信客观事实。就像她那时信誓旦旦认为边缘觉得她笨欺负她还让她玩讨厌的拳皇,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是她沉溺在自我设想中。
所以现在,她也觉得是自己陷在莫名的情绪里。摆在面前的客观事实就是大家都在关心她,都在对她好,可能等到很多年后再看就和那时的拳皇一样,是她想错了。
江今澄有点,不太信任自己的感受。
可许松年说,对的也可以不听,不想听就不听,条条在理也可以不听,自己选的会栽沟里想这样走也可以这样走。
她有承担风险的能力。
“你也挺犟的。”
“不然怎么和你哥玩得好。”
他冲江今澄耸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