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边缘的话,倒是合理了。
“我好像不知道你手机号,要不你给我打个电话存一下。”
“回去发给你吧。”
现在掏手机的话,江今澄搭上来的手恐怕要放下去了。
“行。”
“你是,钱多的花不完吗?”
这听起来有点像在找茬,江今澄换了个说法:“你是对关系好的人都比较大方吗?”
高考结束后,江今澄和杜宁不在一个省,平时也会给对方点个奶茶小蛋糕充当惊喜,但也仅限于此。
“嗯,对你更大方一点。”
连着两辆观光车过去,急风和日光同时落在她脸上,江今澄隐约觉得脸颊发红。
“那我,我下次再送你别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你不用送我。”
“啊,那我,欠你有点多。”
高中时候是,上周海底捞是,现在还是。
“这不算欠,我想给你,你接受就好了。就像你想送我球。你接受了我开心,我接受了你也开心。”
“可是球没那么贵。”
她和许松年付出的价值不平等。
“你不是不学化学吗?”
“嗯,不学。”
江今澄点头。
“我们俩像化学方程式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江今澄不懂摇摇头。
“谈恋爱又不是化学方程式,还要配平。不是说收到礼物就要回个同等的回去。”
高中他送江今澄东西就发现她很担心亏欠别人,不过那时他没有任何立场,但现在不一样。
“江今澄,你愿意和我出来玩就很开心。”
“这应该的吧。”
两个人在一起了,对方想见面没有特殊情况当然要答应。
“这不是应该。你会有你的事情忙,我也会有我的,愿意为对方抽时间本身就是特殊。”
看江今澄懵懵懂懂地点头,许松年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还和别的男生出来过?”
“不不不,那倒没有。”
“真没有,我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呆太久。你不知道吗?当时那通电话可是打给你了。”
江今澄眨巴着眼睛看他。
“好像有这回事。”
“什么好像,本来就有。”
江今澄松开手拍了下许松年。
毛衣被握得紧贴皮肤,她手移开袖口便有了空隙,风不算冷,但灌进去,本就不多的温热也渐渐消散。
“想自己走?”
“到了。”
江今澄抬手指指面前用黑栅栏围起来的检票口。
人多,也没查他们学生证。
雀湖确实漂亮,落羽杉红得不统一,树影倒映在水面树干浸在水中,风吹过水面也漾出一圈圈涟漪,像一副渐变的油画。
也不用专门挑哪个机位拍照好看,看哪个缝隙架三脚架的人最多,等他们拍完站过去就好。
雀湖和另一个景区连着,来都来了,顺便都逛了。不知是太阳好还是确实到了江林最好的季节,红枫黄银杏,乌桕树和黄连木更是染了四季的颜色,可谓橙黄橘绿,美得鲜明却不张扬。
景区烤肠是比外面好吃。
“请你。”
门票许松年帮她买了,烤肠总该她请。
游客是很多,但和他们这样走走就在长椅上坐着吃东西聊天的不多。
香樟树有一半叶子变黄变红,一起风就簌簌往下落,但不是直直往下坠,打着旋慢悠悠地落。江今澄很喜欢这样无所事事地晒太阳,觉得自己像一棵树,在吸收天地之精华。
“我现在觉得你那天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我应该白天再和你表白。”
“嗯?”
当时怎么劝都要开口的人,现在反悔了?
“当时只想问问你有没有男朋友,然后慢慢追你,没想到说着说着表白了。更没想到,你会答应我。太仓促,什么都没准备。”
“你不会想再表白一次吧。”
江今澄看了眼周围劝他:“别别别,一次就够了。而且那样挺好的,我们说明白就行。”
平平淡淡最好,太盛大,总有握不住的感觉。
“你是不希望我答应你?喜欢追人?”
许松年曾暗示过她怪癖,难道就是这个?
“和你当时说的一样,我以为你会再观察我一段时间。我没觉得你喜欢我喜欢到会立刻答应。”
和江今澄顾虑的一样,许松年也不确认江今澄对他好出于性格好还是偏袒。故而总是在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同样走近其他男生,试探自己会不会成为她的例外。
江今澄倒也不避讳他的试探,说的也都是真心话,但太真诚,更难分辨其中有没有夹杂私心。
“其实,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我发现我们的相处很早之前就越界了。我不会和别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也不会和别人聊有些近乎剖析自我的话。但那时我没感觉到你的特殊,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甚至觉得一直这样当朋友就很好。因为一旦谈恋爱就只有分手和结婚两种结果,相比去赌这个概率,似乎当朋友更好。”
十几米外环卫工人用扫帚沿着板砖缝将黄连木树叶扫在一起,橙黄参半,明明如霞,许松年盯着扬起又落下的树叶,想分散注意力,但一颗心还是系在江今澄身上。
话音刚落就接上江今澄的话。
“那怎么突然不想和我当朋友了?”
明明之前他每次试探都得不到确切的回应。
“应该,是在游园会那天吧。”
她人生唯一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的选择,就是高考志愿选了江林。
为什么选江林,当时边缘问她她说不出来,现在又一次列出理由,列来列去,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客观理由。
“我就是因为你才来江林,也可以说,我来江林就是为了你。”
她就是因为一个人一句话来的江林。
江今澄太害怕别人为她牺牲什么,故而同样不希望别人觉得自己牺牲了什么,所以那天,她和许松年说来江林不是因为他。
她怕和一个人产生过深的羁绊,因为有峰就有谷,江今澄更喜欢平淡如水长流不息的联系。
如果许松年不喜欢她,如果许松年遇到更喜欢的人,江今澄都会默默退出祝福,但现在,许松年喜欢的人是她。
而她也恰好,想和许松年走近。
“比起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更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淡淡的平静的顺利的长久的。而朋友是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我不能用朋友的名义和你做不符合朋友关系的事。如果这样不清不楚下去,对你很不公平。”
越界的关系需要重新界定。
“你是为了给我一个名分答应我?”
“是。因为我不可能把你当朋友了,我一定会向你表白,只是时间问题,即便你那天不开口等我想明白也会向你坦白。”
无论做什么事,江今澄总是在等别人开口,等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口,反复推脱确认对方真的想清楚才能答应。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她一直在等许松年开口,其实等来等去,她一直在等自己开口。
“刚刚说的,是你内心剖析?”
许松年盯她盯得太认真,江今澄有些动摇是不是用词不准确,但确实没有更合适的词了。
“是。”
“你知道每次听见你这样剖析自己,我都觉得你在对我表白。”
因为能直白地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欢,希望对方留在自己身边,是江今澄能表现出来最高程度的在意。
许松年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他偶尔也会贪心,想江今澄对他说喜欢,说爱。
“啊?”
“嗯。你不是只对我剖析自我嘛,那就是对我表白。我很早就答应你的表白了。”
许松年说得好不要脸,但江今澄一直默许他的不要脸。
“你想和我结婚吗?”
远处梧桐树下走过一群带小黄帽秋游的小学生,声音吵闹但有些距离,与近处游人走过枯黄落叶清脆断裂的咔嚓声同时附在人耳。
秋天平和舒缓也喧嚣匆促,荒芜却也繁茂。人的感知无限放大,一切真实又不真实。
江今澄在矛盾中,答了句更大的矛盾。
“这犯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