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年点头让她自己看着方便就行。
楼道像被泥沙堵塞的河流,走走停停,怎么都不畅快,还时不时被别人的肩膀书包挂件碰到。
他有点烦。
教学楼、升旗广场、综合楼、校北门再走出一百多米人行道过个路口才拐到公交站台在的柏油路。
路两侧香樟繁茂,太阳漫出的光灿烂浓烈,铺下来却是轻轻浅浅,世界像被罩在巨大的柔焦滤镜中。
愈临近公交站台,路牙石旁站的学生愈多。他出来不算早,高一已经走了大半才是,但看人挤得满满的站台,和他想的不一样。
空气仍余燥热,许松年不想离人太近,站在冰糖葫芦摊旁等11路公交。
随着十字路口一阵混乱的喇叭声响起,离许松年最近也遮住他大半视线的几个男生叫着车来了陆续抬脚往站台走。
视野开阔,停滞的风也流动起来。
一辆辆电动车擦着许松年校服过去,风中裹有连不成一句话的字词,也卷来少女的呢喃。
卡呢。
这是什么?钥匙?不对。
纸?不对。
口罩,糖,唇膏。不对,不对,不对。
我卡呢。
少女的呢喃不与风共振,绕过世间万物,只与心同震。
像是摸到满意的卡,女生捏着卡片绕到身前,看到的刹那,许松年就认出是饭卡。
毫无征兆,莫名其妙,他嘴角扬了起来。
放眼望去,这条路只有冰糖葫芦一个摊子。许松年掏出口袋里零钱数了数,庆幸临走时把硬币都抓来。
“你好,我要十块钱雪球山楂。”
老板动作很麻利,但女生还在埋头翻书包。许松年正犹豫要不要再买点什么,翻包的女生终于迈着步子到摊前想换零钱。
因为和女生讲话,老板动作慢了下来。车流变得密集,风从他指缝穿过去,怎么也抓不住。
许松年有些着急。
“好吃再来啊。”
袋子终于到了他手中,女生还没走。
“来不及的话我可以先借你。”
女生长相稚气,看过来的眼神却满是疏离戒备,像流动的溪水,打量他的一切。
也只是打量。
出于陌生的拒绝,许松年理解。
堵塞的十字路口有所缓解,两辆公交车正往站台开。报完电子屏上数字,女生松了口气,语气轻快地向他道谢,说要去超市换钱。
还是拒绝了他。
他倒是什么时候回家都行,可过了两辆11路,都不见女生回来。
许松年懊恼没把零钱塞给她,一直没出现在公交站台会不会是去超市也没换到零钱。
搬家很麻烦,不少东西放在地下车库没来得及整理。许松年只拿了几本物理必修想着待会再下来一趟。
通道向上正对单元门,有浅黄色日光,不用打手电筒照明。
许松年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有一天想到江今澄就觉得天旋地转。以至于回想江今澄出现在楼道的一瞬,他那天的不顺心都应该再烦人一点。
不然怎会这样幸运,和她相遇。
“我不认识你。”
少女认真反驳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笑。
所以,认识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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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请注意,乘Gxxx号列车就要开始检票了。”
高校扎堆放假又扎堆开学,进站口外排了长队。广播音响了几次,许松年都是出神的模样。
“想什么呢?”
天气好的时候,人容易恍惚,分不清季节分不清时间,思绪可以随意停留在过往任何一个瞬间。
“想到我们又能一起上学,真好。”
像他的十七岁,像她的十五岁。
舍不得结束的十七岁,只此一次的十七岁,天旋地转的十七岁。
怎么形容,都可以。
与她相关的岁岁年年,怎么形容,都是最好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