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并肩往前走,易荀在旁边介绍着自己的画作,而段贺则一边听一边仔细欣赏着。
“这幅画用的是温暖明亮的色调,描绘的是阳光下的花园,盛放着大片的玫瑰花。”易荀指着画布上那几片浓烈到几乎要淌出来的绯红,声音温和柔软,仿佛想起了从前的时光,“小时候妈妈经常在这儿陪我玩,那时候后院里的花比画里还茂盛,玫瑰藤蔓爬满了亭子,香气浓得能把人醉倒,阳光晒在皮肤上,是暖的,还有点痒……”
段贺看着画布里那些鲜艳明媚的花朵,好像自己也身处其中,被花包围着,被阳光照耀着,被人爱着。
一瞬间,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的Omega父亲,他的父亲也总是喜欢带他到这种地方玩,他说这种地方能让人心情变好,让人开朗。
他的Omega父亲性格也跟易荀一般开朗阳光,或许,他的Alpha父亲也是因此而被吸引,所以才干了那么多荒唐事的吧。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他是一个人渣的事实。
“……妈妈会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我,而我就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画板画画,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幸福,我觉得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了……”易荀继续说着。
段贺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目光从画布移到易荀的脸上,对方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的确很幸福。
他看到Omega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随着他轻缓的叙述微微颤动,段贺的脑子里自然地想象到那个场景: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地上玩耍,周围都是盛开的玫瑰花,那个小小的人或许还笨拙地拿着画板画画,旁边还有一个爱着他的妈妈。
那个小小的人影跟眼前这位一样,有着长长的睫毛,脸蛋应该是带着点婴儿肥,嘴唇——想到这,段贺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好奇易荀小时候的样子,应当是很可爱,他仔细观察着易荀的脸,在脑海里描摹着对方小时候的样子,等描摹得差不多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对对方这么不礼貌,于是便把注意力收回来,专心看着画布。
那跃然纸上的玫瑰花像是有生命一般,正肆意而热烈地盛开,红似火,艳如霞,让他仿佛都嗅到了那股浓烈的芬芳。
这是易荀的信息素味道,他突然想到。
段贺猛然转头看着对方,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眼里那种温柔的笑意还没散去,几乎让他深陷进去,这时他没再闻到玫瑰花香了,刚刚那一瞬间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你不用跟我提这么多私人的事,简单介绍就够了。”段贺说,然后转开了头。
“因为想跟你分享,所以才说了这么多。”易荀解释道。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说完,便率先往前迈了步子。
段贺在身后看到对方的脖颈处还好好地贴着那枚抑制贴,便也迈步跟了上去。
周围的人有些多,易荀走得很快,他们之间隔了几个人,段贺下意识加快了步伐跟上去。
画廊的设计有些曲径通幽之感,在经过中间最为宽敞的大厅后,后面的地方又变得狭小起来,而且还有拐角,拐角处会放着一幅画,每一幅画都让人眼前一亮,像是玩游戏般给人惊喜。
不过段贺没来及仔细欣赏,便匆匆而过,因为前面的易荀走得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去追寻什么东西,他也跟着走得很快,在他准备叫住对方的时候,对方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个较为私密的地方,这地方没有其他人,只有他跟易荀两人,很安静,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花香,像是玫瑰。
“到了。”易荀说,然后转过身。
段贺这才发现易荀的身后有一块被黑色的布盖着的画,段贺看向易荀,看看对方是想向他展示什么。
易荀笑着眨了下眼,然后来到画旁边,说道:“这是我自己私藏的一幅画,它和你有关,不作为展品展示,但是我想让你看看。”
段贺眼神询问对方,带着一丝疑惑和好奇。
易荀抬起手捏住黑布,然后缓缓下拉,画板上的内容慢慢显现。
画上是冬日森林的景象。深绿色的冷杉覆盖着白雪,阳光从枝叶间隙洒落,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幅画冷色调为主,但在那些光斑中,隐约可见一抹暖色,像是雪地下顽强生长的生命。
“这幅叫《冬阳》。”易荀轻声说,“我试图捕捉那种——寒冷中的温暖,或者温暖中的寒冷,那种矛盾又和谐的感觉。”
段贺凝视着那幅画,久久没有说话。冷杉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也是他童年记忆中与乔鹤一起去过的森林的气息。易荀不可能知道这些,但这幅画却莫名触动了他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我觉得这幅画很贴合你,当时脑子里有这个灵感,我就立刻画了下来。”
段贺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很擅长捕捉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