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阴着脸踏过门槛,一眼落在前方正中的红色祭坛之上。
此刻那口坛子干巴巴的,倒再也没有一点魔气泄露的样子。
坛子前头那方地上留着的一滩血,唯有那处鲜红一片,不似他处土地焦黑。
一切太过熟悉,除却如今主人公不是她,此地其余模样,反而真的与她从前走投无路之下,与祭坛另一端封印之下的魔尊交易时一模一样。
她仿佛能瞧见不久前,被朱松追杀的人,慌张逃命,落进此处,同她当年一般,又与魔尊交易吸纳魔气的一幕幕景象。
她定在原地,好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回神,相里惟恰逢此时走到她身边,此时此刻,他衣袍又恢复洁白一片,落在这焦黑破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安锦动了动嘴,多看了他两眼,“到底也不知这人是谁,如今世上倒是又多了一个魔修。此时此刻,他刚魔气入体,最容易神志不清魔气失控外泄。眼下魔族余孽都被清剿差不多了,剩下一些魔修又没有那么纯正的魔气……”
“所以,哪里出现不同寻常的魔气,哪里便是他的落脚之地。”
相里惟接上她的话,看着她凝重的面色,他道:“你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这般纠结此事,难不成是担心魔尊透过此事行乱?”
安锦摇头不语,紧握着剑柄,又听他宽慰般续道:“魔尊被封印在神器里,炼器山庄虽然毁了大半,神器却不会受损,魔尊定然无法真出世祸乱。”
“这倒不是我最担心的……”安锦抬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孙珏也会追这个人,孙珏一日不除,我怎能安心。”
“此地离得不老山最近,神器遗落,总得有个落处。”
相里惟负手而立,忽然一掌脱手,彻底击碎红坛,清脆声瞬间响彻破庙,他轻声道:“这般好事,岳逢定然不会拒绝,还需问问岳遥如何做的收尾,如此你我再做客耽搁几日,定等得到那人魔气泄露,他深受重伤,总不会跑得很远。”
安锦扯了扯嘴角,瞧着他那般样貌,脱口而出此番话,不由得更多看他两眼,“如此甚好。”
两人一拍即合,不过多久重回了炼器山庄,此时庄子里的血气早就散了大半,只剩下地上横尸许多,大半的身着弟子服,还有一堆为宝而来的散修。
个个身形干瘪,分明他们追出去时,还没有这般景象。
“是孙珏。”
两人异口同声,安锦打量着那些尸首时,相里惟率先向前,轻巧一跃,跳进塌陷大半的地洞,不消多时便带着神器出来。
莹莹之光从他怀里泄出,安锦瞧着便是眼皮一跳,从前在他灵海里的雷劈仿若又攀升而至,她抖了抖身子,迅速探手,从他腰侧摸出神器塞进自己袖子里。
“这东西,还是我拿着罢。”
她一双手隐在袖下,相里惟只见细腻白光扫过,却转瞬即逝,腰间细痒的感觉却经久不散。
他脊背僵直一瞬,却瞧不出什么,仍神色自然地祭出长剑。
两人高空之上御剑并行,谁也没打开结界防风,任由将将如春的风将衣摆吹的猎猎作响。
下方景色一一倒退,相里惟垂着眼盯着脚下剑身,眼前恍惚闪过从前安锦不安分地坐在上边的样子。
他眼睫颤动,余光里扫过那抹蓝影,突然间仿佛灵力全无,难以御剑,整个人极速下坠,倒是比轻巧的长剑落得更向下去,他的那柄灵剑也跟着不受控地跌空,翻腾着裁下他小半截衣袖。
安锦怀揣着神器,指腹不断摩挲着神器卷轴的角边,耳边突然想起强烈的破空声,她下意识瞥眼看去,只见一抹白色纷飞般坠落的影子。
她神色一变,顷刻间将神器重重藏好,猛地控剑掉头,如箭脱弦坠空而下,朝他追去。
正正好刚在相里惟灵剑斩碎他半截袖口时将人抓住,堪堪拽着他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将人甩身带上空,落脚剑上,稳在她身后。
她丝毫没注意到相里惟扶在她腰侧的手,只斜眼向后,略急声道:“你怎么回事?”
“不碍事。”低低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许是伤重难愈,总会不知何时出点岔子。”
“你的剑灵呢,怎么还会朝你出手,差点就把你手伤到了!”安锦一路冲下,很快便逮住他的配剑,提到身侧,抵在他眼前质问。
“如今我到底难比从前,它自然也跟着丧失灵力,剑灵……不久前,已经抵抗不住消散了。”
听到这话,安锦下意识想要回首看去,却被一只手轻推着脸颊拦住,又听那清音从后方响起,近在咫尺般落进她耳中。
“不碍事。”
安锦紧锁眉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定是因为他受了她那重代价,才更沦落至此。
她无声叹气,已经加上屏障结界,阻住极速剑行时兜面而来的狂风。
风声拦在外面,两人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腰间已经不知何时被一双手臂环着,紧紧贴着,她微微一动,那双手臂便随着轻轻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