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很喜欢,脸色舒展了,“比大闸蟹好吃,那个蟹膏太腻了,而且腥味让我犯恶心。”
“等伤好了,我们去海边挑现捕的。不过鲁迅先生就超级爱吃大闸蟹,他还写过:秋高稻熟时节,吴越间所多的是螃蟹,煮到通红之后,无论取那 (哪) 一只,揭开背壳来,里面就有黄,有膏;倘是雌的,就有石榴子一般鲜红的子。先将这些吃完,即一定露出一个圆锥形的薄膜,再用小刀小心沿着锥底切下,取出,翻转,使里面向外,只要不破,便变成一个罗汉模样的东西,有头脸,身子,是坐着的,我们那里的小孩子都称他‘蟹和尚’,就是躲在里面避难的法海。①”
薄暮一脸嫌弃,“吃个饭,费那事儿。”所以在港市就没吃过几次大闸蟹。
吴忌想把螃蟹肉给他挑一下,薄暮自己拿过来,“我自己来,你赶紧吃饭。”
姥姥笑眯眯的看着俩孩子,“吃蟹啊,可以配着黄酒。等你俩周末不上学了,咱尝尝。以前上海啊有家叫王宝和的酒楼,他家做清蒸大闸蟹,配着绍兴黄酒,那酒是手工酿的,很好喝。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
“老太太您还去过上海?”杨局长有点吃惊了,莱县是个小地方,绝大多数的老人都没怎么出过门。
老太太似是怀念,“十来岁的时候跟着我父亲在上海住过几年,那时还没打仗,他们叫上海不夜城,租界那边一晚上灯火通明。我还记得南京路那边有家裁缝店,非常大,我父亲当时想订一套西装,配好行头,要花100银圆。我父亲就觉得贵,他做买卖的人啊,回家就说,料子没多少钱,手艺怎么这么贵。后来他想了个法子。”
姥姥没说完,停下,喝了口汤,一桌人都听入迷了,大眼看着姥姥,后来怎么了?
姥姥笑呵呵的,“后来,他就花了一个银圆打听到里面手艺挺好的一个小师傅,我父亲说这个小师傅太老实,但手特别巧,在里面受欺负。穷人家的孩子嘛,我父亲就亲自上门,偷偷请小师傅做西服。你们猜花了多少钱?”
杨局长发现,老太太还是个乐呵性子,很捧场,“花了多少啊?50银圆?”
老太太摇摇头,比了两个手指。
“20银圆!”
大家挺惊讶的,不过姥姥说,“我父亲和那个小师傅成了朋友,但是三年后我们就离开上海了。也不知道小师傅现在怎么样了?”
薄暮特别好奇,“姥姥,那个师傅叫什么?还记得吗?”
姥姥摇摇头,“我那时候还不到十岁,就记得我父亲叫他小豆芽,对,对,小师傅姓黄,黄豆芽,哎,小师傅脾气很好,从来不生气,我父亲每次都带着我去他家,他还给我做过一条小洋裙。”
“哎呀,别光听,快吃,饭都要凉了。”姥姥催吴忌和薄暮赶紧吃饭。
姥姥这顿饭是一点没问吴忌他们受伤的事,也不絮叨孩子。就让孩子好好吃饭,多吃,吃好。
吃完饭,杨国柱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叮嘱他们好好的,这才离开。
吴忌这才反应过来,“嘟嘟怎么在家啊?”怎么没去幼儿园?
姥姥带孩子散漫,“他不想去,那就过几天再去。”
薄暮还以为吴忌会训斥看电视的嘟嘟,结果吴忌只是问了嘟嘟为什么不去幼儿园?有别的小朋友欺负你吗?或是老师打你了吗?
嘟嘟摇摇头,嘴里吃着梨,“没意思。”
“哦,那你在家玩,每天要练一张大字。”吴忌没强求弟弟非要去幼儿园。
“嗯!”嘟嘟眼睛么离开电视。
姥姥也不管哥俩的官司,给薄暮和吴忌洗了两个苹果,让两人在上学路上吃。
薄暮看的有意思,两人啃着苹果又去上学了。
两人到教室刚坐下,前面的两个女生转过头,关心的问,“伤的怎么这么重?”
吴忌说没事,过几天就消了。
吕露看了一下周围,小声和两人说,“你俩放学小心点,初四的那个曹磊,放学爱截道,他去年就欺负过咱级部的。”戳戳她同桌林媛媛,“哎,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
林媛媛想了一下,“好像叫刘宝...”
吕露想起来了,“刘宝业。”
薄暮问吕露,“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刘宝业家里有钱,先是在体育课上故意找茬,其实就是讹钱。刘宝业不给,好像连续好几天放学,他们就截刘宝业。不知道被没被打。”
林媛媛很肯定,“被打了,我去办公室时听老师说,刘宝业家带他去医院开病例了。”
“怎么处理曹磊的?”吴忌问道。
“记过。听说曹磊他爸是教育局的。”你品品这话的意思。
薄暮挑挑眉,林媛媛放了个大招,“是教育局督查组的。”
吕露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哦,我爸也是教育局的。”林媛媛说的轻松,看几人表情,无奈道,“我爸是物理教研员,管不了他。”
“不过,我听我妈说,曹磊他爸妈离婚了。”
“曹磊他妈妈是干嘛的。”吕露好奇。“听说他妈妈不太讲理。脾气特别不好。”
“以前在百货大楼干营业员,现在好像开了个录像厅。”
八卦起来时间就过得非常快。薄暮说,“明天中午放学请你俩喝汽水。”
俩小姑娘很高兴。
下午的时候,经常和薄暮打篮球的好几拨男同学过来找薄暮,看他怎么样了,还有几个体育生,说要不要找人教训那个曹磊。敢欺负他们初三的同学。
他们班的男生,现在几个运动比较好的都是以薄暮为主,暮哥暮哥的叫着,吴忌听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班里有什么事啊,都是推薄暮出头做主。这会班长也叫着暮哥呢。
就感觉他们这个重点班的班风被薄暮一己之力变了,怎么一股江湖气啊。
①鲁迅《论雷峰塔的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