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在屋里和姥姥说了一会儿话,就出来招呼大家:“都别站院里了,冷!进屋说。”她一说,婶子们就陆陆续续告辞了。
有几个男人进了堂屋,估摸着是要和吴忌有事说。
四姑家里也忙,抽空跟吴忌说她先回去了。平哥留下给吴忌照应着。
吴忌出门把其他哥哥姐姐们送走,回到堂屋又是那个从容的吴忌。薄暮看着很有意思。和在学校的吴忌一点不一样。
吴忌把嘟嘟交给薄暮,看着弟弟,不然他又跑出去玩,天一会黑了,吃饭出门找孩子,上火。
来找吴忌的几个男人,有一个是本家的,三十多岁,叫吴忌叔叔。还有两个分支的,五六十岁了。来找吴忌商量三十那天上坟的事。
薄暮听着大家的意思是吴忌领着大家去。
年级最大的那个叫良的男人,抽了口烟,虽然脸上没有嘲讽,但口气里还是看不上吴忌的大伯,“你大伯说脚崴了,要养三个月。”把烟按灭,“小爷爷,你是长孙,大家商量,今年你领着去给祖宗上坟。”
吴忌给大家倒茶,神色沉静,“好。”
其实吴忌知道,他家和大伯家早就不来往了,他大伯赌博厉害的那会,把这个老屋给输了,他爸那会刚结婚,还没盖房子,两人还没分家,但是大伯把家给输了。
还是姥姥偷偷给的钱,把房子赎回来了。那时爷爷气的脑血栓,知道爸爸把老屋赎回来,才闭眼。自那以后,他爸就不理他大伯了。
这事全村都知道,爷爷在村里的威望比爸爸还要好,村里太多人家受过爷爷恩惠。
所以对于他大伯的事,吴忌听听就过。从不发表态度,跟陌生人一样。他爸他妈去世时,他大伯都没露面。姑姑们也从不在吴忌面前说去看看大伯之类的。四姑脾气暴,简直是每年都要骂她哥一顿。门都不登。
薄暮抱着嘟嘟,两人又开始吃大糖。一边吃一边看着在和人聊天的吴忌,白净的小脸,穿着高领藏青色毛衣,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淡定从容的神色,薄暮想不出有什么词可以形容此时的吴忌,就感觉移不开眼。
聊天一直持续到傍晚,人才渐渐散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薄暮就问了吴忌一个问题,“你们去上坟,有多少人?”需要特意过来商量。
吴忌想了想,“一百多个人吧。还有些在市区住了,不知道回不回来,可能还更多。”
“你要负责吗?”
“不,有人管这些,我带着而已。”
“哦。”那也是很厉害了。
平儿哥这时端着大茶盘回来了,上面四五个菜。后面还跟着四姑的大外孙,手里端着一盆馒头,有七八个。
“正阳,吃饭了。”
姥姥正在堂屋收拾桌子,平儿哥赶紧叫人,“姥姥。”
“是平儿啊,厂子放假了?”
“嗯,放了。姥姥吃饭吧,我妈刚做好。”
“好,你也一起在这里吃。哎呦,这是丽儿家的峰峰吧。”姥姥赶紧给孩子抓糖吃。
峰峰不认生,接过糖,“谢谢太姥姥。”
“好孩子。在太姥这边吃饭啊。”
“好!”
晚上吃完饭,嘟嘟和峰峰去四姑家玩了,吴忌也不管他。和平哥聊天。
他记得平哥的厂子效益并不怎么好,“平哥,工作怎么样?”
平哥今年技校刚毕业,刚工作半年,“挺清闲的,厂子效益不好。”
“干半天歇半天?”
“嗯,这是好的时候,有时候歇好几天。”平哥脾气很好,像姑父。
“你学的是机电专业吧?怎么没分配到电业局?呃,供电局?”现在电业局还叫供电局。
“哎,家里没关系,我们班也就分了五个去。现在单位也是公家单位。就是效益不好,工资也低。”平哥老实的很,不是那种圆滑性子。
本来孩子工作是大事,之前都是找他爸商量。去年他爸妈去世的突然,四姑也没个人商量。
“平哥,你有什么想干的工作没?”吴忌先问有没有喜欢的工作。
“啊,我,我都行。”平哥长的高也长得帅,而且脾气特别好。拿到后世那也是小鲜肉。但现在大家觉得国字脸,剑眉星目的最帅。平哥这样的还让人觉得有点小白脸。平哥也没觉得自己长得好。
吴忌前世并不知道这些,后来平哥下岗了,四姑才说的。那时他大学还没毕业,什么也帮不到,直到毕业工作挣了钱 ,给平哥投资开了个农资店。平哥才慢慢挣到钱。
四姑的想法应该很简单,就是孩子有个稳定工作就行。他们这里都讲究稳定。结婚生子日子安稳。
“这样,平哥,过年后该上班上班,我合计合计,有消息告诉你。你先别着急。”吴忌思量现在有什么单位招聘。
“不用,不用,正阳,你别求人。我们厂没准几年就变好了。”正阳多清贵的人,从小就聪明,学习好,人也好。怎么能让他去求人。
“不用求人,没事的。我有数,不用担心。”吴忌安慰平哥。
平哥揣着心事回家了,到家和他妈妈一说,四姑坐不住了。寻思了一会,跑来找吴忌。
吴忌正和薄暮商量,找时间问一下杨局长,现在哪个单位招聘,哪怕是临时工也行。过几年找机会转正。
四姑来了。
吴忌赶紧站起来,“四姑,怎么过来了?”
四姑坐下,也不和正阳客套,“正阳,平儿说你准备给他找关系换个单位?”
吴忌点点头,没有糊弄四姑,“78年以后,国企已经开始改革了。现在很多国企效益不好,改制是迟早的事。倒闭也是正常,国家不可能安排所有人的工作。丢工作是迟早的事。会有补偿,但不多。”
四姑其实心里也着急,“我就觉得这个分配不好。可多少也是个工作。”
四姑吸了口气,“正阳啊,你还小,别为了平儿的工作,咱不去求人。先让平儿干着,慢慢再看。”
吴忌给姑姑倒了杯热水,“四姑,我这么小,求人,人家也不理我啊。我就是问问,要是有合适的。平儿再去。”
聊了半天,四姑不太放心的走了,一再嘱咐吴忌不要去求人花钱。
姥姥在屋里听了个全场,把吴忌叫进去,嘱咐吴忌,“能帮着问问,就给平儿哥问问工作的事。钱不够,姥姥有。”
吴忌与安慰姥姥,他会看着办的。平儿哥怎么说也是有一技之长的。
嘟嘟跟着姥姥睡东屋,吴忌和薄暮睡他之前的房间。
薄暮看着满墙的奖状,又看着吴忌进进出出的拎水,“干嘛啊?”
“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