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最终还是先一步登上了返回香港的航班。送他过安检时,吴忌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在薄暮一步三回头时,还朝他挥挥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直到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吴忌嘴角的弧度才微微敛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低头,轻轻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John安静地站在他身后,适时递上水杯:“先生,我们去纽约的航班在三小时后,现在可以去贵宾室休息。”
吴忌接过水杯,这是薄暮走前给他泡的人参姜茶。点了点头,转身时,神色已恢复一贯的冷静:“走吧。”
飞往纽约的航程中,吴忌几乎没有休息。他一直在看财务报表和行业分析报告。全神贯注,让一旁的John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抵达纽约,入驻早已预定好的顶层公寓。第二天一早便出现在了纽约公司的办公室里。
吴忌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听取了秦春晓的最新汇报。
结束后,吴忌并没有离开办公室。直接对秦春晓说:“今天开始建仓。”说着把最近一周的配置计划递给秦春晓。
秦春晓看了看,还算温和稳健,这次没玩心跳,真的,每年夏天再玩的那么刺激,他可能会有PTSD夏季报告症,每次要被上司白眼,虽然没有骂他,但他感觉还不如骂他。
“布局好了吗?”
秦春晓点点头,“已经开始工作了。要去巡视一遍吗?大概需要一个月。”
吴忌摇摇头,“你负责管控就行,有问题再和我说。”
秦春晓走时,吴忌提醒他:“给新来的团队说一下,下班管好自己的嘴,我在纽约呆到八月中旬,佣金还是最高档,结算货币美元。”
明白,这次两个月仍然会赚钱,比在香港要谨慎。
就这样,白天,吴忌在办公室指挥下命令。晚上回到公寓,他继续研究资料,写报告,他答应老师会提交一份预警报告。
John严格遵循薄暮的嘱咐,定时提醒他休息、用餐,但吴忌一工作起来,常常忘记时间,只有在管家提醒时,他才会慢慢放下手里的工作。
“John最近忙吗?”吴忌看到管家似乎也在学习。
John想了一下,“不算很忙,我在申请驾照。”
哦,对,说到驾照,他似乎需要买车,吴忌想了想,“那你有时间就去挑一辆你喜欢的代步车,我们九月份以后在麻省用。”
“您有喜欢的车吗?”
吴忌想了想没什么印象,“没有,都可以,安全为主。备用金还够用吗?”
“够的,您不用担心,薄先生说这些事找他。他让您安心学习。”John其实很珍惜吴忌给他的工作机会,他的条件其实很一般,但吴忌愿意给他学习进步的机会,开的工资都是最高的。最重要的是雇主人特别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也从不为难人。这是他的贵人。
吴忌笑了,“那就好,遇到什么事就和我说。出门在外,自己的安全最重要。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John。”
“晚安,先生。”
吴忌回到卧室后,看着这几天一直没动静的电话,沉思了一会,这个薄响响,又被什么事拖住了?最后一通电话是说自己要出门几天。
与此同时,香港。
薄暮走出机场闸口,脸上的温柔和眷恋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和锐利。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眼神扫过接机人群时,带着一种审视和警觉,与在吴忌身边那个会撒娇、会吃醋、围着厨房转的薄响响判若两人。
来接他的是肖叔安排的人,直接将他送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写字楼。
肖叔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办公室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常人看不懂的符号。
“回来了。”肖叔抬眼看着他,语气平淡。
“肖叔。”薄暮微微颔首,直接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正阳怎么样?”肖叔问道。
“挺好的,刚收到哈佛的通知书。”薄暮那一脸骄傲劲儿,让肖叔多看了他一眼。
“嗯,他一向能干。”肖叔话锋一转,“你之前提交的安保公司方案,上面原则上同意了。”
薄暮眼神一凝:“明白。人员选拔和训练基地我已经有初步构想,需要一块相对封闭的地盘。”
“西沙那边有一处小岛,手续我会帮你搞定。”肖叔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薄暮摇摇头,“正阳说给我买个岛,再买点战舰。”
肖主任心想你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让吴忌这么惯着你。吴忌的资产他心里有数,才几年时间,已经很庞大,这些玩数字的人,确实很恐怖。自己没野心,但养了个狼崽子,虎视眈眈的想出门争地盘。
肖主任不担心薄暮在国内捣乱,这俩小子眼神从来都是瞄在外面。“你确定要自己买?”
“嗯。”吴忌说了钱随便花,不够跟他说。薄暮的胆儿就很大了。
“那行,家里需要点东西,你一块帮着买了。”肖主任拿出另一个文件夹递给薄暮。
薄暮接过文件夹,迅速翻阅。薄暮摸着下巴,“从小乌那里买啊。”
“他们现在正缺钱。你这次去,明面上是为你自己那个岛采购安保设备,正好把这些也一并解决了。”肖叔点了点文件夹,“这个身份给你,东南亚某小军阀的孙子,私生子,急于武装自己争夺地盘,人傻钱多……呃,至少看起来人傻钱多。”
薄暮皱了一下眉:“怎么身份一个不如一个。” 他都是非婚子了。
肖叔看着他,眼中带着嫌弃:“这身份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熟悉一下。不过,注意分寸,别玩脱了。你的主要任务是把清单上的东西安全弄回来,顺便把你自己的身份坐实。”
“明白了。”薄暮快速看着文件上自己的新身份。“我要先去拜访我这个祖父吗?病了?在哪养着呢?”
“那孩子三岁时就去世了,这个戒指你戴手上。”肖主任拿出一个宝石戒指,是红玉髓的,上面刻有文字,看起来没有抛光,挺粗糙的。
“上面是什么意思?”薄暮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挺普通的戒指。
“不知道。是个古文字,还没有人认识。”肖主任曾找语言专家问过,只知道是古文字,“大概有春天的意思。这个不重要,有人问,你说不知道就行。”
薄暮点点头,“这是个女戒吧?这么小。”他只能戴在小拇指上。
然后两人就身份细节对了一遍。
“你以后回京只能跟着吴忌一起。”肖主任嘱咐薄暮。
现在薄暮用的身份已经是改过的,在他进入部队后,他就有另一套身份。
“爷爷那边?”薄暮想着挺对不起老爷子的。
“那次吵架,我已经让人放出风声了。真真假假,老爷子的身份对你也有利。”肖主任对人心看得很清楚,不用那么完美,有猜疑空间才是安全的。
“你父亲会带你去医院看你的祖父,这个戒指就是认亲的标志,到时演得自然些。”肖主任又说,“你亲生母亲在内地改名换姓结婚生子了。很安全。”
薄暮没吱声,“那这个小孩的母亲呢?”
“十年前去世了。你南叔安葬的。记住这个戒指是那个女人留给你的。你还记得你上学时经常逃课去找你南叔玩,是那个女人想见你,你不知道而已。”
薄暮凝神了一会,靠,编的跟真的似的,他都怀疑真有这么个事了。“我知道了。李国强知道吗?”
“知道,他会配合你。”
薄暮突然抬起头,“他...”薄暮看着肖主任没有表情的脸,没把话说出来。
薄暮没有了说话的欲望,他现在想抱着吴忌,让吴忌安慰他。他们一家都做出了选择,他三年前也做了选择,原来亏欠是这样的。一家子搞情报,身不由己,他还有正阳,对,他还有正阳。
薄暮站起身,“我走了。”
肖主任沉默的看着薄暮离开。
几天后,香港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外。
薄暮跟在李国强身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还皱着眉头,“要去看谁?我要去美国。”
李国强今天也穿得很正式,神情严肃。他停下脚步,看向薄暮,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走廊尽头可能存在的耳朵听清:“去见一个长辈,好好说话。他要做一个危险的手术。你站好了!”
薄暮抬眼,对上李国强的视线,仍然像几年前一样叛逆,“你还有长辈呢?!”嘲讽出天际了,火药味十足。
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显然认识李国强,微微躬身示意,然后推开了病房门。
薄暮看着保镖,眼中有警惕,就像不知道他们是哪里人一样。
病房内光线柔和,一位干瘦的老人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床边坐着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