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忌无奈地瞥了薄暮一眼,对徐处长解释道:“没有薄暮说得那么夸张。英语是工作语言,必须熟练。法语、俄语和西班牙语是上学时选修的,算是能进行日常和专业交流。日语也学了些。”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见梅里埃,我想直接用法语交流,可能更能拉近距离。”
徐处长着实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吴忌只是英语好,没想到掌握得如此全面。他感叹道:“真是难得。吴博士,你这本事,来我们商务局搞国际合作,或者去外交部,绝对是顶尖人才。可惜了,窝在医院和实验室。”
薄暮笑着接话:“徐处,您可别撬墙角。小心华大的陈院长和您急。”他半开玩笑地说,“唐院士估计天天找您。”
徐处长也笑了:“哈哈哈,大家都惜才。”他看向吴忌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佩,“这次疫情,你们一线医护人员是真正的英雄。辛苦了。”
吴忌摇摇头:“职责所在。比起还在病房里坚持的同事,我能有机会来做这些前瞻性的工作,已经很幸运了。”
在飞机上大家聊了聊,相互了解,通气。聊得很不错,徐处五十岁上下,,沉稳干练,说话很是恰到好处,是个沟通能力很强的人。
飞了十多个小时,平稳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与香港机场的紧张寂静不同,这里依旧繁忙喧嚣,只是多了些戴着口罩的。一行人过关、取行李,效率很高。薄暮提前安排好的两辆商务车已经等在出口。
晚上八点才酒店。团队入住后,立刻开了个短会,再次核对明日会面的细节、各自分工以及应急预案。薄暮带了三个助理,加上徐处长手下两个干事,以及吴忌和小九,一行十多人,阵仗不小。
第二天上午,车队驶向位于巴黎市郊的梅里埃集团总部。这次会面是商务性质的,只是捎带了徐处,不算是官方正式会面,梅里埃也知道,所以会见安排在总部大楼顶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窗外能看到塞纳河景。
梅里埃也并没有轻视,出面接待的还有集团首席科学官杜兰德博士。此外,还有两位亚洲事务部的高管。
寒暄之后,双方落座。徐处长首先用流利的法语致开场白,表达了中方对梅里埃集团在生物医学领域卓越成就的敬意,以及此次希望就高水平生物安全实验室建设进行交流学习的诚意。
梅里埃表示欢迎,并提及了之前与薄暮先生有过初步交流,印象深刻。
话题很快转入正题。大家都是家大业大的,太水的谈话几句话就过了,每天都是一堆重要事务,没必要浪费时间。
吴忌在徐处长的示意下,开始用法语进行阐述。从本次疫情切入,谈到高致病性病毒研究的紧迫性、现有P3实验室的局限,以及中国在快速应对疫情中展现出的能力和暴露出的短板。他没有回避技术上的差距,但更着重强调了中国政府对此事的决心、巨大的市场需求,以及中国实验室未来在全球网络中可能扮演的关键角色。
“……梅里埃先生,杜兰德博士,我们深知P4实验室的复杂性和敏感性。我们并非寻求简单的技术转移,而是希望建立在相互尊重、互利共赢基础上的深度合作。比如,联合培养高级别生物安全实验室的管理和科研人才;共同制定适用于亚洲地区特点的生物安全操作规范;甚至,在未来条件成熟时,探讨共建联合研究平台的可能性,针对新发传染病开展基础研究与应急攻关。”吴忌的法语太好,而且语气始终平和恳切,逻辑清晰。
这就让人很有好感。梅里埃甚至问吴忌是否在法国留学,法语非常棒。
杜兰德博士是技术负责人,提出了几个相当专业和尖锐的问题,涉及具体的实验室结构设计参数、废气废水处理标准、人员培训体系等。吴忌一一作答,有些基于现有P3经验,有些则坦诚目前还在探索阶段。
短板就是短板,但P4太重要了,当然全世界都是知道华国市场的重要性,所以吴忌觉得不管是谈生意,还是谈合作,真诚是非常重要的。
梅里埃在中国这么多年,什么情况应该非常了解,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梅里埃听着,偶尔和杜兰德博士低声交换意见。
薄暮也说了些商业和战略层面的考量。谈到了中国生物医药市场的巨大潜力,梅里埃集团若能在这一战略性基础设施建设中扮演合作伙伴的角色,将对其在华业务的长期发展和品牌形象带来不可估量的价值。他也提到了明月集团和关联企业可以在此过程中提供的资金、本地资源协调等支持。
第一次会面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气氛总体是开放和建设性的。结束前,梅里埃表示,集团内部需要进一步探讨,并建议双方可以就一些具体议题保持接触。
回去的车上,徐处长松了口气:“开局不错。对方没有敷衍,提的问题都很实在。吴博士,你今天起到了关键作用,给咱开了个好头。”
吴忌也觉得梅里埃那边是很有诚意的:“杜兰德博士是真正的专家,瞒不过他。梅里埃既然能请专家参与,说明他是倾向于合作的。”
薄暮给他递了瓶水:“已经超出预期了。接下来就是持久战。”
众人都知道这次法国之行并非一蹴而就。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谈妥说服的。梅里埃毕竟是要征得董事会同意,这么大集团,不像他们的明月集团,基本是薄暮的一言堂。
在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团队留在了巴黎。薄暮带着助理和徐处长,通过各种渠道,与法国相关的政府部门、行业协会、智库进行接触,营造氛围,解释意图,消除可能的误解。
虽然效果甚微,但是这一步总归要迈出去。这里面宋助理真的是功不可没,这些关系全都是凭借薄暮这边的人脉关系,国家还没出手,到时官方出面,会更正式,怕到时没有斡旋余地,他们先探探口风。
吴忌就说,一定要给宋助理发奖金,薄暮不是小气的人,跟宋助理说,就按谈的项目资金给奖金,也就是说,一亿美金的项目提10%,宋助理一点都不担心薄暮反悔,当时只有一个感觉,干了。
吴忌则与杜兰德博士带领的技术团队进行了多次更深入的技术交流,甚至受邀参观了梅里埃集团旗下的一家P3实验室。
就这样每次会面时间都更长,讨论也更具体。
这期间,徐处长往国内汇报的电话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有时是深夜,有时是清晨,与国内相关部门反复沟通。吴忌看到徐处长眼里的红血丝一直没消,就安慰他,这么大的项目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说的算的,这才是开始,只要争取到梅里埃,到时再一起配合,更是身份的人来谈才行,不要有太大压力,好好休息。
薄暮更是连轴转,白天应对法国这边各方势力,晚上还要处理集团的公务,经常熬到凌晨。吴忌劝他注意身体,薄暮总是捏捏他的脸说:“没事,等谈完了,回去看嘟嘟比赛。”
第五次会面,是在一处私人庄园进行的,气氛比在总部会议室轻松一些。梅里埃的态度明显更加积极,对与中国在公共卫生高端领域的合作持开放态度。双方最终达成了一份非正式的《合作意愿备忘录》,虽无法律约束力,但明确了双方将继续就P4实验室相关的人才培养、技术标准交流、以及未来可能的联合研究进行磋商。更重要的是,梅里埃集团同意,尽快派遣一个由杜兰德博士率领的小型专家团访问中国,进行前期考察与技术交流。
“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徐处长在回酒店的车上,虽然疲惫,但眼里有光,“有了这份东西和后续的专家访问,国内推进的速度就能大大加快。政治上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薄暮揉了揉眉心,对吴忌说:“我这边公司有急事,必须明天先飞回去处理。小九留下,配合徐处长和正阳,等梅里埃的专家团一起回国。”
吴忌点头:“你放心去忙。这边有徐处长和小九,没问题。”
薄暮看着他,有些不放心,又有些歉疚:“说好一起回去给嘟嘟加油的……”
“你先去,我等专家团确定行程,尽快回去,我到时陪嘟嘟一起。”吴忌握了握他的手。
第二天,薄暮先行离开。又过了一周,梅里埃集团的专家团行程敲定。吴忌、徐处长一行人,与杜兰德博士等五人组成的先遣团,一同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长达一个月的法国之行,终于告一段落。回去,有专家团陪同,是半官方的接待,规格很高了。
吴忌觉得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和徐处说:“集团这边的负责人交给宋助理,您有什么事就联系宋助理和薄总,我们鼎力相助。”
徐处用力和吴忌握了握手,“感谢,非常感谢!以后常联系!”
他是知道薄总的公司业务并不涉及这一块,但人家就是出手帮忙了,还是帮了很大的忙。
吴忌知道这句常联系,不是客套话,大家总归是有战友情了,徐处还是有实权的人,不会轻易许诺。
“一定,一定。”
“那咱说定了。”
等吴忌回到家,疫情早已过去,大家都恢复了正常生活,嘟嘟和小桃都去上课了,还有大半个月放暑假。
暑假嘟嘟要去参加比赛,到年底,半年时间都要在各个城市跑。本来是薄暮陪着,但是现在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吴忌想他请假到年底吧。
好好陪着嘟嘟,等嘟嘟放假,先去上海看姥姥,再去比赛。大半年没见到姥姥了,好想姥姥。
吴忌和小九去接嘟嘟放学,等嘟嘟放学看到校门口的哥哥,嗷的一声,也不管自己的自行车了,跑过去抱住他哥,“哥,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吴忌嘴角含笑,拍拍嘟嘟的背,“回来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