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回大院时,天已经擦黑。老爷子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特意让白婶准备了火锅。
一家人围着火锅坐下,热气腾腾,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饭后,嘟嘟回房学习,吴忌过去看看。薄暮陪老爷子看了会电视。才把焦家请吃饭的事跟老爷子提了一句。
老爷子正在泡脚,闻言抬头:“焦家?什么焦家?”
“广电的焦主任。焦老爷子做过东省省长,现在退了。”
“哦,焦勤实啊。他儿子请你?”老爷子摇摇头,“你去见见也行,别拉扯太多。”其余的没多说,不过薄暮也明白了。
薄暮点点头,弯腰给老爷子把洗脚桶里的水倒掉。嘴里还多说了一句,“谁买的桶?”这么沉。
老爷子哼了一声,“正阳买的。”
薄暮立马变了话茬,“结实,挺好的。”
第二天傍晚,见面的地方在西城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薄暮独自前往,只带了小九。
包间里已经到了三个人。主位上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是工业部的那位领导,姓刘。他旁边坐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正是焦少锋的父亲焦明远。还有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性,是田总。
见薄暮进来,三人都站了起来。
“薄总,感谢赏光。”刘领导率先开口,态度客气。
“刘主任客气。”薄暮与他握手,又看向焦明远,“焦主任。”
焦明远上前,双手握住薄暮的手,语气诚恳:“薄总,久仰。今天冒昧请您过来,实在是因为……教子无方,给薄总添麻烦了。”
薄暮客客气气,“您说笑了,小孩子的口角。正好我这边有事请教您,还请领导指导指导。”
刘主任很高兴,薄暮很给面子。田总则轻轻挑了挑眉,行了,以后不要和姓焦的接触了。薄暮的性格,他们都知道,他能生气能骂你,也会给你收拾烂摊子,要是他和你客客气气,那就没什么以后了。
包间里的氛围在薄暮那句“请教”之后,微妙地松弛下来。刘主任显然松了口气,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引着薄暮在主宾位落座。焦明远也顺势坐下。
侍者悄无声息地上前布菜、斟茶。菜式清淡精致,显然是提前了解过薄暮的口味偏好。酒水备了茅台和红酒,但无人提起,田总自然地不会提,亲手为薄暮续上一杯温热的龙井。
“薄总尝尝这龙井,是明前的,刘主任特意带来的。”田总笑着开口,声音清亮,既介绍了茶,又捧了人,瞬间将话题引入一个安全又风雅的领域。
“刘主任费心了。”薄暮端起白瓷杯,观色、闻香,而后浅啜一口,微微颔首,“香清味醇,好茶。”
刘主任脸上的笑意更深,也端起杯:“薄总懂茶。这是老家那边自家茶园出的,算不得顶尖,就是吃个新鲜原生态。”他这话说得巧妙,既不显刻意炫耀,又拉近了距离。
焦明远也适时加入,说起这茶的炒制工艺,语气平实,带着内行人闲聊的随意。他到底是在体制内打磨多年,一旦从道歉的紧绷状态中解脱,谈吐便恢复了该有的水准。
话题顺着茶,自然聊到气候、水土,又引申到近年各地的生态农业和绿色产业发展。刘主任在工业部,对产业政策如数家珍,气氛很轻松。
一时间,桌上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仿佛真是一场纯粹的同行间的交流聚会。每个人都表现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刘主任主导话题,引领而不强势;薄暮适时回应,给出见解但不压人;焦明远谨慎补充,绝不抢话;田总则扮演了完美的润滑剂,察言观色,填补空隙,偶尔抛出个恰到好处的业内趣闻,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从头至尾,无人提半句上海的事,更无一丝尴尬。道歉在进门那短短一分钟内已完成,此后便是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面子我给足你,里子的事,你自己掂量。
餐至尾声,侍者端上果盘和甜汤。刘主任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诚恳道:“薄总,今天真是受益匪浅。您对产业发展的眼光和格局,令人佩服。以后还希望能多交流。”
薄暮也举杯,语气温和而郑重:“刘主任过奖。您是前辈,经验丰富,是我该多向您请教。明月集团在国内的发展,离不开各位领导的支持和指导。”
焦明远也再次举杯,话不多,只郑重道:“薄总,感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饭局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会所门口,彼此握手道别。直到坐在车里,薄暮脸上那层温和的社交面具才稍稍淡去,露出惯常的疏淡。
“田总回家还是酒店?”
“回家。我弟弟来京市了。”田总说起她这个弟弟,“比我小十八岁,还没大学毕业,在找实习的地。”
薄暮就问了一句,“什么专业?”
说起这个,田总也无奈了,“哲学,还是宗教哲学。”
薄暮惊讶,看着田总,“很喜欢?”
田总点头,“喜欢,当初报志愿时就随他自己的心意。家里有我,我这个弟弟就是当儿子养。”
田总知道薄暮家里有个弟弟,很宠爱弟弟,提起这个话题,也是让薄暮心情好点。
车上闲聊了一路,等送田总到家,“今天辛苦了。焦主任那边,以后普通往来即可。”
“明白。”田总点头。薄暮给了面子,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另一边,驶离的车上,气氛却有些沉凝。
刘主任靠在座椅里,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老同学叹了口气:“明远啊,今天这面子,薄暮算是给足了。以后……好好约束家里吧。”
焦明远苦笑,脸上带着疲惫:“老刘,这次真多亏你了。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他妈妈那边,唉,是我疏忽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刘主任摇摇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薄暮这个人,你今天也算近距离接触了。他今天客气,那是他修养好。你是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单独约他。”
焦明远是真的惊讶,看着刘主任,刘主任在工业部那也不是谁都能请的。
刘主任面露无奈,“我对他来说,级别不够。接触最多的是田总。”这话说的直白,能看出是真心和焦明远交底。
都说到这里了,刘主任就把话说清楚,“你也别以为他是因为家里的背景,他现在的地位和他爷爷没有一点关系,还有,那个吴医生,你也别小瞧了。”
焦明远能做到领导,这个位置,并不是没有城府之人,他亲自给薄暮道歉,是因为老爷子打电话给他,让他亲自去给薄暮道歉,也只以为薄暮的关系不好得罪。
刘主任看焦明远的神色,也是服气了。拍拍焦明远的手,“那些所谓的首富,在薄暮面前,不算什么。”声音很低,“这话是孙老说的。”
焦明远:“......”焦少锋以后别回来了。
“老刘,欠你一个大人情。”
“少跟我见外。我可是吃了你四年的早饭。”刘主任又点焦明远,“事过了就过了,你回头,还得去趟童家。老童家那小子,跟薄暮关系近,你姿态放低点,该道歉道歉。别把童林不当回事,那是他家老幺。”
焦明远重重点头:“我明白。明天就去。”
薄暮回到大院时,已近十点。吴忌还在看文献。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
“回来了?顺利吗?”
“嗯。”薄暮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才觉得顺心,“就吃了顿饭,没喝酒,事过了。”
吴忌轻轻拍了拍薄暮的手,没多问细节,只温声道:“厨房温着汤,喝一点?”
“好。”
两人一起下楼。餐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吴忌盛了汤,薄暮慢慢喝着,“白婶手艺见长,这是什么汤?”
“我煲的汤,好吃呀?”吴忌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石斛汤,加的排骨,西洋参,陈皮,玉竹,麦冬,还有红枣枸杞这些。”
“嗯。”薄暮放下碗,拉吴忌放在桌上的手,“没烫到?”
吴忌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眼中带着笑意:“薄总今天应酬辛苦了。”
薄暮也笑了,刚想说点情话,就听到嘟嘟的声音,人还没下来,声音先听到,“哥,你们吃什么呢,我也要吃,我饿了。”
吴忌站起来,看着跑下楼的嘟嘟,“声音小点,白婶和爷爷睡了。”又问嘟嘟,“我给你下碗面条,切点卤牛肉?”
薄暮也起身,拉吴忌坐下,“先喝碗汤,我去给他做。”
嘟嘟不客气的坐下,朝他暮哥嘿嘿笑,“谢谢暮哥。”
小喜听到声音出来,“暮哥,我去吧。”
薄暮拦住他,“你去休息,别管了,明天老爷子出门?”
“对,要开会。”
“那你去睡觉,去吧。”薄暮把小喜赶回房间休息。
嘟嘟摆着手笑,“小喜哥,晚安。”
“嘟嘟,晚...晚安。”
嘟嘟看着他哥给他盛汤,“我真是个幸福的小孩。”
吴忌轻笑,“那给你多盛点肉,吃吧,幸福的小孩。”
“嗯~好喝。”嘟嘟喝了一口夸赞,“哥,你真厉害。做饭也好吃。”
吴忌看着个子都一米八的弟弟,整天高高兴兴的,心里也舒朗,“以后晚上都给你加宵夜。”
“不用,我屋里有饼干还是面包。”
“吃点热乎的。我给你做,好不好?”
“嗯,好!”嘟嘟应的可甜了,他哥对他最好了。
薄暮把切好的卤牛肉端出来,得,他可舍不得吴忌动手,这活带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