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让你开心点儿吗?”葛霄说。
“我一直都挺开心的。”汤雨繁把灰拍到他身上。
葛霄笑了,咔哒一声摁开打火机:“来,许个愿。”
“又不是过生日。”
“我把我明年的生日愿望腾给你,”他说,“来嘛。”
汤雨繁拗不过他,只好闭上眼。
许愿这事儿对她来说挺陌生的。且不提别的,光说生日,她家基本不庆祝生日,每年逢那天,汤雨繁都会买一颗白心火龙果,对半切,往果肉里插两根牙签,就算蛋糕了。
牙签扮演蜡烛的角色,但不起蜡烛的作用,她没有许愿的习惯,更没法写出一张长长的愿望清单。
哪怕此时,汤雨繁也只能从第一反应里摸出个并不远大的愿望。
希望他的冻疮早点愈合吧。
这场烟花很大程度上柔化了汤雨繁心底偷偷跑出来的紧张,至少此刻,她不愿再去想假如汤翎抓到她偷溜出来会怎样,云云。
他们像小时候那样在天台坐了很久,聊些前言不搭后语的碎片话。
汤雨繁早就攒了一肚子问题想问他,比如这将近十年的空白里,你过得怎么样?比如为什么一个人搬回来?比如你今天晚上真的只吃了花卷吗?
这些问题太讲究环境,对于身份的界限也严苛,一不小心就会从关心变成多管闲事。
纠结再三,她挑了个最傻的问:“你吃饱了吗?”
葛霄认真感受一下自己的胃:“还可以,五分饱。”
“睡前不能饿肚子。”
“我知道,”他伸手去揪她的围巾穗穗,手感大概不错,“没什么胃口,没办法。”
葛霄的手指肚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那缕穗子,直到静电黏得它下不来,才囫囵个儿塞回汤雨繁的领口。
“那你……”
葛霄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那目光认真到仿佛汤雨繁不说出点儿有用的,简直伤天害理。
她轻轻咬了咬舌尖,这才明白骑虎难下是何感受,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换了个话茬:“你这两天假期有安排吗?”
她听见葛霄好像是笑了,但他面上并未袒露丝毫,仍是一池静水。
“我要去图书馆,”汤雨繁继续道,“一起吗?”
“一起,”葛霄点点头,“我明天下午得早退,其他时间都空——是市图书馆吗?”
“对。”
“那也不远。”他说。
冬天天亮得迟,汤雨繁爬起来洗漱那会儿汤翎已经出门上班了,她跟葛霄约的八点半,打算上早餐摊买俩包子垫垫。
汤雨繁叼着牙刷去床头捞手机,消息栏里只有薛润凌晨四点发来的恐怖漫画分享。
她给葛霄问了个早,再折回去,认真阅读薛润对于“冰箱藏尸到底多久会臭”发表的长篇大论。
等她穿好大衣再蹬上鞋,葛霄的对话框仍停留在她半小时前发的那句“早”。
没起床吗?
眼看到点,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出门的汤雨繁此刻坐立难安,在自己家门口转悠了好一会儿,趴在门上听楼上防盗门的响动,再拨了两通电话过去,石沉大海。
晨跑没回来?睡过了?昨天吹风吹病了?家里进贼?
想到这儿她一噎,方才薛润那篇八百字剖析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
美好的早晨从迎着朝阳啃包子突然变成法制频道八点档:消失的邻居。这事搁谁谁心慌,汤雨繁站在葛霄家门口,轻轻敲两下。
没人应。
重重敲两下。
没人应。
对面邻居的门都快被她敲开了,葛霄家里仍是一派寂静。汤雨繁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凭记忆掀开那辆二八大杠车篓里的烂报纸,谁料确有收获。
她动作轻得跟上树掏鸟蛋似的,小心翼翼拎出那把钥匙,天人交战三十秒,拿手机先给葛霄去了条消息说明来意,才打开他家的门。
等打开了两道防盗门,屋里还是没半点儿声响,他家黑得很,似乎要把能阻断的光源全部扼杀,连阳台的竹窗帘都拉得严丝合缝,誓死不透进半丝光。
他们两家都住西户,房屋布局按理说是大差不差,偏偏葛霄家现在除了支撑必要生活的家具外,一件多余的都没摆,客厅显得空荡荡,和她记忆中大不相同。
汤雨繁心里怵得慌,还是硬着头皮去敲了唯一一扇紧闭的次卧门。
葛霄在梦里恍惚听见有人敲门,嗵嗵嗵,咚咚咚,颇有节奏,敲出了小学校园里小喇叭那种环绕式音响的效果,跟来索命似的。
他醒来就觉得呼吸不畅,这才把脸从枕头里拯救出来,翻个身想找手机,却在枕头底下摸了个空。
自知睡觉不老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睡前躺得板板正正,第二天早上却总能在地上踩到点儿装备,什么枕头手机毛巾被的。
只要人不在地上就不算大事,葛霄就这么迷迷瞪瞪在床上摸了一圈,没摸到手机,奇怪了。
他探起身子,刚想看看手机是不是掉到床缝里了,只听卧室门外传出三声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嗵——嗵——嗵——
短短半个月内,第二次被葛某当成“鬼”的小汤本鬼还在踟蹰不前,忽然听到卧室里一串咕哩啷当嘭,似乎是什么东西滚到了地上,响得太快太密集,实在不太能分辨出这动静是否属于人类。
汤雨繁捏着卧室门把手,最后还是没往下按。
私闯民宅判几天她不知道,但如果这么虎头虎脑地直接闯进人家卧室里,那就真的没有“诚挚道歉、双方私了”这一说了。
大约为了给她答疑解惑,屋里总算传出了一些属于人类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的:“迟早有一天把这俩床头柜扔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脚步,直冲门口,还没等汤雨繁来得及后撤一步,这扇她敲了足足有五分钟的卧室门嘭地就开了。
汤雨繁同学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这个早晨没有高烧,没有昏迷,也没有溜门撬锁后屋主惨死家中。
屋主醒了,但屋主没穿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