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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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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社区诊所处理伤口,大夫说来得太不及时,已经发炎了,好在天还没热起来,否则一弄不好就得化脓。

葛霄拿着诊所的药单,好说歹说,才和贾雄补上请假条。

贾老师眼瞅他脸上青一大块,差点没抓着他上校医室再走一遭,最后苦口婆心地告诫:有话好好说,暴力不可取,再有一次,这假条说什么他都不会批。

补考放在一周后,张博然感慨:你说说这运气,幸好伤的不是右手,否则再克扣点儿卷面分,对本就不富裕的霄子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补考安排在晚自习,一晚考一科,用的是B卷,听贾老师说和A卷难度差别不大,整体还算顺利,就是监考老师比补考考生都多,挺瘆人的。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已是周四晚上,连日大雨总算歇息,操场排水口不知怎么给堵上了,从三楼窗口往下望去,下面的学生成群结队,纷纷绕到东侧没有积水的小道走,像蚂蚁搬糖块似的。

他后背突然被谁袭击,始作俑者今天在脑后盘了个丸子,雀跃地向他展示新发型。

“头发盘起来了,”葛霄伸手去捏她的丸子头,“好看,四喜丸子。”

“你饿傻啦?”汤雨繁没躲,“薛润给我扎的呢。”

他实诚地感受自己的胃:“我们班长说西门新开了家鸡汤米线,一块去吃吗?”

汤雨繁答非所问:“你今天考完了对吧?”

葛霄点头。

这一点头,仿佛触及了某处开关,汤雨繁当即瞪他一眼,夸张地拽回他肩上挂着的她的书包,扭头就走。

葛霄时常怀疑自己反应是不是真的慢半拍:同样一个笑话,别人笑完了他才开始笑;来找茬的已经准备动手,他还在思考谁惹这傻冒了;喜欢的女孩闹脾气,人都快蹿到楼梯口了,他杵在原地,懵得不知东南西北。

好在条件反射先行一步,葛霄两三步追上去:“别,你等我——怎么了到底!”

汤雨繁置之不理,葛霄只好抓住她的书包带,死活不撒手:“易易,谁惹你了?”

她一击眼刀劈回来。

“我?”他震惊地指指自己,三秒后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罪名,“我错了。”

“错哪儿了?”她一脸严肃。

“不该说你是四喜丸子。”

……什么玩意儿!

汤雨繁往后跨出一步,手指在他俩中间比划一条横线,然后对他做一个“倒车、倒、倒、往后倒——停!”的手势。

见她转身要走,葛霄还想追,被汤雨繁瞪回去:“我划了线,别过来啊,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于是他俩就这么一前一后,以两米开外的距离相跟着下了楼。

正巧撞见范营和蔡青泱准备去东操场打羽毛球,范营看这俩人跟牛郎织女似的,中间还隔了条银河,迷茫道:“怎么事儿?”

看到葛霄的苦瓜脸,蔡青泱率先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葛霄摆摆手,随即追着汤雨繁朝校门口走。

“易易,”他喊她,“西门排水道堵了,咱走南门吧。”

汤雨繁头也不回:“鸡汤米线在哪个门。”

葛霄迟疑三秒,想笑不敢笑:“西门。”

西门积水实在严重,最后他们还是从南门绕过去。

这个点,店里只有几个吃宵夜的,后厨出餐快。两份砂锅米线端上桌,锅气扑人一脸,汤雨繁皱成一团的眉毛才舒展开。

葛霄娴熟地擦好桌子,将她那份米线里的豆腐丝挑进自己碗里。汤雨繁去冰柜捡两瓶橘色芬达,又拿一次性筷子,回到位上自顾自地磨刺,摆上他的砂锅边边。

这大概是他俩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了,见汤雨繁一言不发,葛霄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面那桌坐了俩姑娘,滔滔不绝地吐槽新来的小卖部老板黑心非常,消费五元以下是不配获得一个塑料袋的,上次她买瓶李子园想要吸管,老板磨磨蹭蹭,拿根吸管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易易,”他示意她夹走,“鹌鹑蛋。”

“不要,”汤雨繁没抬眼,“我今天吃过茶叶蛋了。”

“怎么突然不高兴?”葛霄的勺子在碗里搅了又搅,斟酌开口,“刚还好好的。”

汤雨繁似乎也发现这一纰漏,欲盖弥彰:“我不得找个你看得着的地方吗。”

“我看着了。”他端正坐直。

“那你有认识到隐瞒重大事故的严重性吗?”她筷子搅着碗里的米线,“打架,不仅打,而且瞒,不仅瞒,而且躲我。”

“我有。”葛霄肃穆回答。

汤雨繁把吸管戳进芬达瓶,忿忿道:“不行,我还没气够,你再等两天。”

这些天,葛霄胳膊上的新肉都快长出来了,汤雨繁才开始生气——她这反应也没比他快到哪儿去啊,气生得跟闹着玩似的,还等他补考考完再发功。

但汤雨繁是来真的,为表决心,说这两天都不和他一块回。葛霄无奈归无奈,两天内果真没有再来缠她。

按照惯例,周六下午放学,美其名曰双休。

一整个下午,班里都浮动着周末的躁动,偏偏还把语文排在最后一节,他们语文老师念起文言文如同诵经,念得前排昏昏欲睡。

自从高三,换位不再按排名自选,而是平移式,让大家都有坐到前排的机会。汤雨繁换来倒二排还没两天,只觉这位置确实好睡,挨着空调还近窗,清醒全靠掐大腿。

老师讲到“郡邻于蜀,数被侵略”的主语是前文提到的天水郡,还没转身,眼前漆黑一片,刹那间走廊几间教室欢呼顿起。

学生时代三大幸福:提前放学、突然停电、英语老师说下节课放电影。

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够开心好一阵,更别提现在是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二十分钟——停电后还会有提前放学的可能。

班里爱凑热闹的几位立马开始起哄:放学嘛老师,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这阵仗,前排几个睡得迷迷糊糊的都被吵醒了。

语文老师相当处变不惊,叫靠窗的同学拉开窗帘,剩下十来分钟,就让大家自己先看看试卷,下周回来再把这篇文言文讲完。

这两天日头大,天也蓝,此时五点刚过十分,正值日薄西山,窗帘一拉开,窗外红霞飞遍天,显得室内更昏暗。

楼上已经开始吱吱啦啦拖椅子,脚步杂乱,起哄放学那几位一听这动静,坐也坐不住了,急得跟凳子上长钉子似的。

语文老师镇不住场,只能推门出去看情况,他这一走,口哨声掺杂说小话,不少人立马开始收拾书包,顿时一片混乱,不知哪个浑水摸鱼的甚至打开了后门。

占据靠窗有利地形的刘元淑趁机掏出手机,对着夕阳一顿狂拍,拍完跟同桌头挨头商量删哪个留哪个,汤雨繁指着屏幕想说这张楼歪了,突然觉得衣摆一沉。

被管理员小汤禁言长达两天的葛霄同学正蹲在她位置旁边。

天知道他什么时候钻进他们班来的,幸而她座位邻窗,勉强还能借一点点落日的光,看清葛霄那张淤血渐散的大花脸。

“你怎么来了?”汤雨繁气声问。

“我们班放学了,我本来在后门,看你们老师出去了。”他眨眨眼,偷偷往她兜里塞一条脆香米,“两天了,快把你的辟魔圈收起来,悟空。”

汤雨繁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横线,又一弹——咻,飞出十万八千里。

葛霄直起身子往前门瞅两眼,确认老师没回来,才缩回头,伸手捏住她兜里漏出的那条巧克力的尾巴。

“好像有点儿化了,”他懊恼,“估计是我揣太久了……等会儿再给你买一个。”

好在周围暗得要命,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

吵闹声夹杂着前面几个女孩关于“等会儿放学是吃里脊肉还是鸡柳串”的杂谈,汤雨繁不得不将头垂低,凑得更近,才勉强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他问:“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

葛霄心知肚明,她心里压根没太多气,就像以前晾他一个人在楼下,不一会儿又抱着药瓶纱布出现,无非就是想告诫他受伤不是闹着玩的,让他长个记性——汤易易总有治他的办法,而这招包试包灵。

好歹他也没成天到晚受点儿零碎伤的本事,再者也怕汤雨繁哪天真不理自己了,那他上哪儿哭去。

葛霄还眼巴巴蹲在那儿,没等汤雨繁组织好语言,只听身侧有人说,汤汤,看镜头。她惊愕地扭过脸,刘元淑笑吟吟:茄——子!

汤雨繁伸个迟来的剪刀手,刘元淑朝他俩晃晃屏幕:日落一刻,感谢我吧。

托停电的福,环境光照出来更为突出,汤雨繁的白袄都被夕霞映成粉色,葛霄一只手扶着桌边,从她后面探出头来。

照片里俩人的表情出奇一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茄子?蒸茄子还是炸茄子?”的茫然。

好傻啊,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乐得不行,汤雨繁跟她要照片,不忘提醒记得加原图。

下课铃响起,刘元淑麻溜提起包:“没问题,原图原图。走了啊,下周见。”

汤雨繁剥开包装,将融化的脆香米塞进嘴里,顺带觑一眼还杵在旁边的葛霄,失笑:“走啦,吃饭去。”

“你晚上不回家吃?”葛霄将包甩到肩上,追上去。

“我妈去看我姥姥,让我自己解决。”

“去吃什么?”

“肯德基。”她答得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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