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她挤出这带着哭腔的俩字,他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我带你去吃。我给你带了蛋糕,现在在冰箱里呢,或者去吃馄饨面,我们一起……好不好?”
“不要。”
“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说,“易易,拿点儿纸,别用袖子擦眼睛。”
汤雨繁隔空被抓个现行,愣了愣,正准备蹭脸的手臂没再动作,含糊道:“原来你会读心。”
“要是会就好了。”葛霄笑起来。
电话两头安静良久,他那头传来窸窸窣窣关窗户的声音,汤雨繁才把全部眼泪憋回去,平复好心情,她拿着手机倒回床上。
“葛霄,你到家了吗?”
“到家了。”
“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声音和煦,“你和蔡青泱说生日快乐,我听到了。”
汤雨繁眨眨眼,那还真是蔡青泱。
“你怎么知道我妈在听?”
“我不记得自己有旭旭这个外号。”葛霄说。
“你反应也太快了,”她脸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说,“我那会儿真要吓死。”
“也把我吓一大跳,”经她这么一夸,葛霄声调都往上扬,“我托范营打给她,好在他女朋友那头接得也快。你都不知道,我们当时是两台手机贴着,让你俩隔空沟通的——好多人瞅我们,特别傻。”
说到这儿,他俩都笑了。
汤雨繁仰躺回被面,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轻声问:“你许愿了吗?”
“嗯?”
“说说嘛,”汤雨繁说,“你就当我是圣诞树。”
“我的愿望是——”他这个“是”字拉得很长,“你会给我唱首生日歌。”
她抱住枕头:“怎么突然扯我身上了?”
“我就这一个愿望,圣诞树啊圣诞树,你可以帮我实现吗?”葛霄这厮开始装可怜。
看他来真的,汤雨繁有点儿慌了:“我唱歌跑调呢。”
“不跑。”他这话说得比“你的压岁钱我先给你收着”还没说服力。
就她这一开嗓,能彻底把他这个生日夜给毁了。但在葛霄的坚持下,汤雨繁脸都憋红了,最终颤颤巍巍地开口唱出第一个字。
她唱生日歌还算在调上,况且嗓音不错,几句歌词,咬字又轻又快,传到他耳朵里就像一片很有弹性的棉花。
但汤雨繁本人不这么认为,她顶多自己在家自娱自乐哼两句,还敢来祸害别人,真叫她张口唱,哪怕是在葛霄面前也不太好意思。
汤雨繁唱到最后差不多跟嘀咕似的,都快想劈条地缝给自己钻了——幸好这是在通话,要是面对面,她绝对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好听。”他声音里笑意难掩。
“你笑我呢吧。”
“哪有?”
“你就是笑我呢!”汤雨繁恼羞成怒,“葛霄!”
“真没有,”他说,“你要不信,那打视频看看。”
闻言,她火速拨拨头发,又将衣服扯正。
一转视频,葛霄的脸立马占满屏幕。
他靠在枕头上,睡衣领口歪歪扭扭,大约刚洗过澡,黑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衬得他眼睛亮得惊人。
尽管她自认为对葛霄那张脸早已免疫——多帅都免疫。但当他的眼睛以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方式铺在她面前,褐色的瞳仁静静地看着她,汤雨繁还是被唬住了。
她凑近手机,只留出上半张脸给他。
“你看,”葛霄左侧侧,右侧侧,“我没有笑吧。”
声音一旦和画面连接起来,便显得生动很多,他也凑近屏幕,似乎是想看清她的脸。
“你装的。”她接着耍横。
“嗬,这你都看得出来啊?”葛霄故作讶异。
得偿所愿,他看到汤雨繁露出的那双圆眼弯起来:“不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丢脸。”
“那怎么办,我给汤同学磕一个?”葛霄拿她之前的话逗她。
汤雨繁才不会这么轻易给糊弄过去了:“你也唱。”
他也没多推辞:“你想听什么?”
“都好。”
葛霄将脸离远了些,换成左手拿手机,凑近收声口。
“等待,”他开口唱,“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只这一句出来,汤雨繁心都凉了——完了,今天晚上丢脸的真的只有她了。
葛霄唱歌和说话的嗓音简直判若两人,他讲话蛮温吞,偶尔声音一低下来,就会显得很、很……要让汤雨繁找个词儿来形容,那就是“很有耐心”。
仿佛和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笑一笑,然后说:听你的。
这点“耐心”完美带进他唱歌时的情绪里,几句词能转上仨音,滑得像掉进涮锅里的嫩豆腐,几乎叫他唱出些缱绻意味来。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我没有任何的疑问……”
不知为何,葛霄空过几拍,尽管汤雨繁并没有听过这首歌,却也察觉到,他可能跳过了什么词。
离收声口太近,他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哪怕隔着屏幕,灼热的气息都要扑在她脸上,汤雨繁耳朵烫得发痒,心脏都快从耳朵里跳出来。
葛霄唱着唱着,开始拿响指跟拍子。大约为看屏幕上的歌词,他眉眼依然垂着,看起来温柔得要命,直叫汤雨繁的心跳都要跟着他不算清脆的响指声跳动。
……这下才真是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