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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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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霄点点头。她居然能从这傻小子脸上看出点儿腼腆来。

王佩敏的脸色变化莫测,半晌,没头没脑冒出句:“我上个月回那边送衣服,听你汤姨说她女儿高考滑档了——这不会是你作的孽吧?”

这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听得葛霄也愣了:“我没有,不是,我俩还没……这都哪儿到哪儿啊!”

“什么意思,还没处?”

他点点头。

“那她滑档真跟你没关系?”老妈狐疑道,“是没想还是没有?”

“没想,没有,也不会有。”

王佩敏的语气这才缓和下来:“我说你还敢有这么大本事呢。”

“……你盼我点儿好吧,妈。”

自由恋爱嘛,王佩敏在这方面挺开明的,何况对方是她从前就带着一块出门玩的女娃娃。

她不想对年轻人的情感生活指手画脚,只是告诫他既然来真的,那从现在起就要规划规划以后。

葛霄正兢兢业业开虾背,一听这话停了手,深思五秒,说以后就,结婚啊。

王佩敏差点一洗菜篮子扣他头上:谁问你这个了。

比起谈朋友,王女士显然更惦念小汤高考一事,饭桌上还问起。葛霄不想把汤雨繁的家长里短当饭桌谈资,夹块干锅虾,随口糊弄:“她那个不叫滑档,滑档是从一个批次滑到另一个批次,这俩不是一回事。”

见儿子不想聊,王佩敏便不再追问,叫他想明白就好,毕竟还有不到九个月就高考了。

言下之意,以你现在的成绩哪怕再拼九个月也难考上人家的学校。

葛霄夹了块土豆,说我知道,她们学校很好,我去看过。

王佩敏对这话里话外的骄傲劲儿感到莫名,以为他没听懂她的意思,又说:那你俩这以后见个面还得乘火车呀?

葛霄盛了碗汤给她,没作声。

王佩敏的话题跳跃得很快,说起上个月陪钱正峰去体检,查出来他血脂高得吓人。王佩敏总是如此,在饭桌上絮絮叨叨,讲些天南海北家长里短,也不在乎你是否在听,她只是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坐在旁边听她说说话。

正如此刻,她摊开讲明问题,并不列举解决方案或建议。哪怕这事关乎自家儿子,本人不接茬,她就不会把方才说的话当回事,意思就是随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场雨要下到十月底。

汤雨繁忙着兼职,忙着做高代作业,周末还要抽半天时间帮他补课,尽管他俩常会抽空打一会儿视频,葛霄还是觉得她消瘦得太明显,操心地劝:你每天少安排点儿事吧,多吃点儿饭。

汤雨繁眼皮都快打架了,听到这话,迷糊冒出一句,我忙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活着。

好深沉的女人。葛霄想。

这位深沉的女人已经进入梦乡,手机掉在枕头上,视频里露出床帘黑漆漆的顶,她的呼吸很平稳。

伴着视频那头令人安心的呼吸声,葛霄缓慢地想,什么是“活着”的时刻呢?

这玩意儿我有过吗?

答案是有。

难得他俩意见相左,汤雨繁认为展现价值代表活着,葛霄的想法则更简单一点儿:当一个人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这就是活着的时刻。

人是不会特地为自己的心跳数拍子的,它跳它的,你忙你的,一旦你注意到它,那要么是紧张,要么是心动,要么是咖啡因摄取过量。

心动比如当下,以及无数个与汤雨繁有关的瞬间。

但好像又不只是想要她喜欢他那么简单。

小汤这人和他完全不一样,葛霄很懂讨巧卖乖,知道她在意他,动辄变着法儿找她撒娇。而汤雨繁——用汤翎的话来讲,锯嘴葫芦。

她从小就是个特别坚强的小同学,以前王佩敏带他俩一块在院门口滑旱冰,石子路,葛霄上来就撂了个大马趴,于是既来之则安之,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汤雨繁可能以为他摔出毛病来了,急忙朝这边滑过来,结果左腿绊右腿——得亏不是脸着地。

王佩敏正和别家妈妈唠家常呢,听见自己儿子扯着嗓子鬼哭狼嚎,才发现俩小孩都趴地上了。

旱冰鞋一站直就打出溜,她刚扶住儿子,就看见汤雨繁摸摸索索自己爬起来了。小姑娘胳膊肘剐破一大块皮,露出鲜红的肉,直往下淌血,小汤嘴巴张了张,说我得涂点儿碘伏。

天晓得她对碘伏究竟有什么特殊感情,每次葛霄受伤,她都像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瓶碘伏。这次换她涂,汤雨繁就憋,憋得耳朵通红,愣是一声没吭。

最后王佩敏把孩子交回汤翎手上,感叹一句:你闺女是真能扛啊。

葛霄站在门口,看着汤姨接过她,小姑娘别过脸,确保没人看得到,拿手背擦了擦眼。

他心说,才不是呢。

隔天再去找汤雨繁玩,葛霄一心检查她胳膊肘上的伤,问你不痛吗?汤雨繁瞄他一眼,没说话。葛霄特别捧场,说姐姐不怕疼。这才如愿看见她嘴角翘了翘。

汤雨繁就是这么个别扭的小姑娘,一池静水似的外壳下包裹着极强的自尊。正因如此,他愿意捧着她的自尊心,要揣在怀里,再拿衣服包起来。不至于叫她连哭都要躲起来偷偷哭。

为了身体力行贯彻这一原则,再听到楼下她家吵架,葛霄当即下楼找人。

谁知转悠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到汤雨繁,还是听到上面有动静,葛霄抬头一看——楼顶天才露出一个圆脑瓜子,正盯着他看呢。

事实证明,碘伏抹在伤口上还是会疼的。她八岁的眼泪擦在他水果香味的餐巾纸上,十八岁的眼泪擦在他肩膀,所以葛霄侥幸地认为,于她而言,自己是有一点点不同的,有一点点重要的。

如愿以偿地,汤雨繁说她喜欢他,葛霄不质疑这话的真伪,但他所求不止于此。

“喜欢”在她的生活里所占据部分太少,这种喜欢缺乏感性,倒不如说汤雨繁根本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她很会衡量,会斟酌,习惯走五步退三步。

如果说每个人的爱都有上限,那十分是汤雨繁能付出的情感极限,明明她已经把这十分全部给他了,可葛霄犹嫌不足——他想要一百分。

他需要拿到她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的喜欢才能安心,像啤酒倒进杯子泡沫还不断往外溢那样的喜欢,或者说是爱,是生活中的需要,像她需要食物,需要空气,需要水,那样需要他。

就像汤雨繁说:我要你一直陪着我。葛霄需要的正是她需要他的时刻,他渴望听到她说:我想你要陪我去图书馆、陪我去济坪读大学、陪我去天南海北。

哪怕是从须阳徒步走到内蒙古大草原,只要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葛霄就能用三秒说服自己:好,我们试试。

他觉得这好像有点儿矫情啊。但不得不承认,葛霄需要汤雨繁,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需要她。

所以他会害怕。

毕竟以前最大的烦恼是天天盯着那十分钟的下课时间,找机会就往四楼跑,那会儿只是单纯地想去找她,想见她,想和她说话,要督促她喝水。张博然每次都啧啧称奇。可这很奇怪吗?喜欢一个人不都是这样吗?

现在的烦恼要比那时候多得多,他怕九个月转瞬即逝,怕明年济财分数线更高,自己毫无机会,怕他的步步紧逼会吓到人家。

想说的话太多太密切,葛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他想和她共度大学阶段,下个阶段,往后的每个阶段,无比迫切。也许是二高每周一次的模拟考使人看清楚现实的差距,他的勇气倒不如去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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