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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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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混乱了,干脆从头开始捋顺吧。

我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彼此喜欢这点不可否认,是在交往吗?

汤雨繁边走,边沉思。

在此之前她没谈过恋爱,可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遂回忆身边谈恋爱的少男少女,他们是怎样进展的?

“进展?我的进展?”廖晴拿着牙杯,粉色牙刷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下巴颏,“嗯,我和耿直是辩论社认识的——这个你也知道啦。应该算是第一眼就喜欢吧?”

廖晴寝室的女孩拿着浴巾往外走,顺道打趣:“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宿舍里在聚堆打牌的女孩们哄笑起来。

笑骂两句,廖晴脸蛋红扑扑,手里动作没停,挤好牙膏,继续回忆:“他大概也对我有点儿意思吧?万圣节那次聚餐,结束他送我回宿舍,路过操场又说要不要去逛逛?冠冕堂皇。”

她语气好甜蜜,惹得汤雨繁不禁想笑。

“我心想着大冷天的谁溜操场啊,结果那天我俩绕着操场散步聊天,足足散了十六圈,”廖晴比电话的手势,“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腿疼得打不直,都怀疑是不是半夜被谁打了。”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汤雨繁问。

“怎么在一起啊……”张子希陷入沉思。

邓满吐槽:“这种事还要想这么久吗,还是说您老谈过太多记串了。”

“我哪有啊,”张子希反驳,“高中也只谈了三个而已!”

“而已?”

张子希懒得理邓某,问汤雨繁:“看你想听哪个喽,或者我都讲吧。”

从没见过聊自己八卦兴致还这么高的,汤雨繁哭笑不得:“就讲你最喜欢的那个。”

“我最喜欢的……”

“你可别把她为难死,”邓满插嘴,“我们张小姐一向雨露均沾,普渡众生,一颗心碾得比散粉都细,转着圈儿往世间播撒关心播撒爱。”

张子希赏她白眼一枚,剥开橘子,“我最喜欢的应该是高二谈的那个男生吧,我们动漫社的社长,长得超像不二周助。”

汤雨繁和邓满都不怎么看日漫,茫然地看着她。

“哎呀,”张子希比划比划,试图寻找另一个代名词,“花泽类知道吧?”

她俩这才点头,异口同声噢了好长一声。

剥好橘子,分给邓满两瓣,给汤雨繁被婉拒,牙还疼着。不要也好,她自己还不够吃。

张子希含着橘肉,继续回忆:“至于在一起……嗯,我那时经常约他去校门口吃双皮奶啦,甚至在校门口的避风塘办了卡。”

“避风塘还能办卡?”邓满问,“我们高中门口也有这店。”

“我初中见过。”汤雨繁玩着橘子皮。

“我记得当时是充五十送十五,”张子希说,“双皮奶五块一杯,当时我和花泽类连着吃了一周。”

“怎么直接赐名了。”汤雨繁说。邓满手遮嘴,努力憋笑。

“每次一出店门他就要走,我寻思他对双皮奶比对我更有兴趣啊。”张子希说,“之后我就不约他了,没出两天,花泽类就上我们班堵我,脸都憋红了也没憋出一句话。”

“所以他是要和你表白?”

“嗯呢。”

“那他每次吃完双皮奶跑什么啊?”

张子希表情一言难尽,三根指头竖着,大拇指和食指比半圆,说:“后来我才知道他乳糖不耐受,跑肚拉稀。”

邓满实在憋不住笑了:“然后呢,表白了吗?”

“我当时的脑回路也是奇,见他红着个脸,多不好意思似的,我一副心领神会,说我明白我明白,开始翻包——他估计以为我找情书呢,笑得超级傻,结果我把那张避风塘的会员卡掏出来了。”

两人笑得天花板掉渣。

汤雨繁牙疼还不敢使劲儿,努力掰着自己的下巴颏忍笑,想在邓满肩膀上靠会儿,好没给她震聋——邓满一人能笑出一个加强连的气势。

见她终于高兴点儿,张子希忙朝邓满皱鼻子,两人相视一眼,邓满偷偷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张子希左眉挑了挑,继续说:“不怪我啊,谁叫他支支吾吾半天,我以为他想和我借会员卡喝双皮奶呢。”

“那花泽类是什么反应?”汤雨繁问。

“见我拿会员卡出来,他完全震惊,明白我是误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唉,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场景,他鼻尖上还有汗,语气特别认真,说如果要去的话,我们一块吧。那会儿我也反应过来了。”

张子希脸都红了,扇扇手,想把笑意赶跑,努力措辞:“嗯,告白的时候好像也没说那种喜欢你啊爱你啊的话,就是很……含蓄?算是含蓄吧。”

“日漫里不都是超大鞠躬然后说‘请和我交往’吗?”邓满说。

张子希推她肩膀:“太中二了,我会尴尬死的,他要是这样我绝对不答应他。”

邓满和汤雨繁都笑起来——怎么可能不答应。

“你们在一起多久?”

“得有半年吧,”张子希说,“我记得是高二下学期分的手。”

汤雨繁点头,问道:“因为什么分的手?”

消息刚发出去,薛润秒回:干嘛突然问这个?

回得这么快,汤雨繁惊讶,打字:这会儿没在训练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许久,只回俩字:嗯哼。

11:我想参考一下。

润:搞什么,要写两性关系的研究论文啊?

润:要在致谢部分把我加上。

11:[憨笑]

11:好,把你加上。

润:不过我是初中谈的恋爱欸

润:猴年马月的事居然还有参考价值?

润:你问吧。

11:什么都可以问吗?

润:都可以呀。

斟酌,她打下。

11:我想知道你和男友为什么分手。

润:分手啊

润:说真的,当时其实连情侣分手的普适流程都没走。

润:毕业之后慢慢就没联系了。

11:所以是没有吵架?

润:架倒也吵过,不过我不记得为什么了。

11:分手的原因呢?

润:也不记得了

润:十五六岁的小孩忘性最大了。

润:现在想起来就跟玩似的,根本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分手。

11:那你觉得

11:怎样才算分手呢?

润:分道扬镳就该分了吧。

原来分道扬镳是原因而不是结果。汤雨繁这么想着,将女孩们说出的细节一项一项记在小笔记本上。

这样说的话,她和葛霄好像也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

但对彼此的心意心知肚明的话,告白只是在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哑谜。说双皮奶好吃是喜欢你,今天扎的马尾很漂亮是喜欢你,以后放学都一起回家吧也是喜欢你。

无足轻重的环节,她决定跳过。

如果这算分手,她现在因两人关系疏远而感到的失落就是分手后的正常反应,那么她要践行分道扬镳这四个字,就不应该再去联系葛霄。

如果这不算分手,那这种失落就源于她的习惯无法适应她在这段感情中的定位偏移——从前养成的亲密习惯因关系转变骤然打破,退回朋友之位却已然忘记当朋友应该如何相处,倒不如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相处方式从未变过。

欣赏、关心、照顾、依恋、在意,所有所有缠绕在一起,融化成一块切不开的打糕,如今以朋友之名也划分不出三六九等。

留出的空隙只会滋生焦虑,可倘若不后退,葛霄就会一步步往前进。两厢比较,接纳焦虑的代价看起来更小。

汤雨繁轻轻合上草稿本,大脑一片混乱。

初衷明明是不想让他为了她而吞下那些不安。

剥开情愫,她依然喜欢他——爱情和友情两方面。他们从小就在一块玩,第一次去海洋馆、第一次滑旱冰、第一次开圣诞派对、摔倒后第一次听到“你疼就哭,我带了纸”这样的话,弥足珍贵的记忆里都有他。

葛霄是汤雨繁非常要好的朋友,伙伴,甚至亲人,所以她不能够接受自己珍重的人因为一段关系变得焦灼。

这是汤雨繁处理难题的惯用手段,当你感到无法承受的不安,那么就立刻终止、改变它。在感情上也是如此,倒不如说她空白的感情履历只够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改变,从而让葛霄的自我回到她所认为的正轨。

直至此时此刻,汤雨繁对自己的焦虑反而不甚在意了。

难不成喜欢的代价必须是自我献祭吗?简直是一个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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