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说不清,陶育洲要来一苔找他,这会儿酒馆也不开门,干脆约在旁边的咖啡店见面。陶育洲来得匆忙,怀里还抱着一团外套,里面揣了条狗。
如他所说,巴掌大点儿,眼都还没睁开的幼犬,安静地缩在他衣服里。
陶育洲说是从几个小孩手里抢来的,拿着狗就要往小超市的冰柜里放,被他吼跑了。
“冻着了吗?”汤雨繁摸着小狗身体都冰凉凉。
“不知道给她们折腾多久了,”陶育洲有些无措,“是不是要带去医院啊?”
“我们学校那边有宠物医院。”汤雨繁抱起裹着厚外套的小狗,看了陶育洲一眼,“你就是穿着这个跑过来的?”
陶育洲的外套包狗用了,只剩一件短袖,双手尴尬地摸摸裤兜:“没事儿。”
正儿八经十二月了,他今天敢穿件短袖跑这一遭,明天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得亏葛霄出门穿得厚,外套给他,里面还有毛衣,足够挡风。
陶育洲还想推辞,还没过年呢就拉扯上了,汤雨繁啧他:“穿着。”
他噢一声,麻溜儿接下了,老老实实穿在身上。
宠物店检查一番,小狗还不足月呢,店员说估计生下来没一礼拜,就被你们捡到了。小狗没什么大毛病,身上连跳蚤都没有。他们便买了针管、羊奶粉,葛霄怀里抱着小狗。
可母狗下崽都是一下一窝,剩下几只小狗崽不知道在哪里,这小孩能霍搅一个就能霍搅一窝。这从宠物店出来,汤雨繁问陶育洲:“你在哪儿捡的?”
“就前面那条街。”
这条是去济科大的必经之路,窄窄的胡同,几家旧门面,进店喊两声都不一定有人应。
刚进胡同,陶育洲靠了一声:“他还在呢。”
下午那个小孩?”汤雨繁向陶育洲确认是哪个,葛霄顺势接过包。空了手,她边挽头发边往里走。
见状,陶育洲想跟上去,被葛霄拦住了。
“让她一个人去啊?”陶育洲有些犹豫。
“工作对口。”葛霄说。
小孩估计总在这片玩耍,被陶育洲赶走没一会儿又回来玩了,典型的孩子王,墩子似的又高又壮,身上衣服都显得紧,勒肉,胸口还有一片深色污渍。
没狗玩,他还能找别的乐子,带着另外几个小孩,要把另一个矮个儿孩子往冰柜里攘,墩子摁他脑袋,另外几个小孩抬他腿,嘻嘻哈哈成一片。
矮个儿挣扎也挣不脱,快被搬起来了还跟着几个人笑,傻乎乎的。
墩子笑得更欢了,要关冰柜门,还没等握着门把手,冰柜门被一只手拉开,盖冰柜的棉被彻底掀开。
他刚想骂,抬脸看到来者比他高许多,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啧,不耐烦地等待对方挑完。
几个孩子四散开来,只剩墩子和被塞进冰柜的小孩,女人瞥他一眼:“干嘛的。”
墩子相当人精,咧开嘴,解释:“我们玩儿呢。”
“玩什么?”女人一手拎起矮个儿,“玩同学?”
字儿不多,但很重。墩子眼睁睁看着矮个儿被拎下来,他手扒在内壁,没拦:“开玩笑呢。”
还没等辩驳出第二句,他的手被她抓着,直接摁到柜壁那层硬霜上。
这小孩骨头倒是硬,忍着不吭,不过半分钟,手掌由冰凉到麻木再到刺痛,小针扎似的,疼得厉害,墩子挣开她。
“好玩吗,这是能玩的吗。”
小弟还在旁边看着呢,吃痛又跌份儿,墩子恨恨地嘀咕:“我回去找我爸教训你!”
随着他的视线,汤雨繁扫一眼旁边小孩校服上的校徽——这种场景不要太熟了,从前她没少见她老妈训人,训她,训学校里欺负同学的皮孩子,曾几何时甚至训过葛霄他老爹,让他别天天拿老婆孩子撒气。
学汤翎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所以汤雨繁再次看向墩子,开口:“第三小学的?你哪个班。”
此话一出,周遭几个小孩都哽了一下,不敢吭声了。墩子给其中一个西瓜头使眼色,无声询问:这哪个老师。
西瓜头大眼滴溜圆,爱莫能助:我不知道啊。
“我问你哪个班的。”话音刚落,冰柜门砰地一声关上。
墩子咬咬牙,声音打颤:“十二班。”
“十二班是吧。”她掏手机,往冰柜上一扔,“来,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叫他现在领人来。”
“……我没我们班主任电话。”
“那打你爸电话。”
墩子脖子根都红了,手指抠着冰柜壁:“我爸不在家。”
“还抠?”
他手藏回背后。
皮猴变成一群蔫巴菜。陶育洲问葛霄:“她一直都这样吗?”
“啊,”他说,“小时候就这样,还打人呢。”
陶育洲眼睛睁圆,“打谁?”
“抢我玩具的。”葛霄远远地看着她。
“这么侠啊。”
他笑了笑:“嗯,武神来的。”
武神这会儿没动武,德育主任式训完话,几个小孩挨个朝矮个儿道歉,道完就一溜烟跑了,孩子堆作鸟兽散,她才往巷口走。
“上里面找找吧,”汤雨繁说,“他说小狗是抢的。狗妈妈在附近流浪,吃百家饭长大的,在这儿挺多年了。”
三人把附近的草丛转遍了都没找到,问旁边的小店老板,说喂这狗都是碰运气,运气好了顿顿饱,它自己不出来那他们也找不到。
葛霄衣包袱的小小狗开始哼唧,可能是饿了,决定先打道回府。
半道弄出来只狗,还要放在人家家里,陶育洲挺不好意思:“那这个……”
“先放我们那儿吧,”汤雨繁说,“以后看看能不能找个领养。”
回到家后,陶育洲转了钱来,说是小狗的生活费。
葛霄哭笑不得:这钱谁付不是付啊。
陶育洲义正言辞回复:“我捡的我付,弃养犯法。
生恩养恩哪个大?陶育洲不知道,但他知道捡恩肯定不如养恩大,为了维持他和小小狗的良好关系,向葛霄提议:我帮你遛狗吧。
葛霄说它还没你脑瓜子大,狗绳都套不上,出去遛两步就让风刮跑了。遛狗未果,陶育洲改变策略,有事没事就买点儿乱七八糟的狗玩具,拿给葛霄。
汤勺作为一家之主,刚开始还对外来入侵狗警惕了两天,到第三天就懒得搭理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第四天,外来入侵狗睁开眼睛。
陶育洲激动得像是他亲生的,他那边网还卡,视频里的大怼脸掉帧般喊:我看——看,啊!
眼能睁开,外来入侵狗开始满地乱爬,汤雨繁上厨房接个水都得注意着脚底下,生怕一个不注意踩着小家伙了。
这家伙比汤勺还好动,整个客厅都是它的活动范围,包括汤勺的猫窝,困了就钻里面睡觉。好在汤勺有一家之主的肚量,懒得搭理它——反正它平常也不睡窝里。
多动还爱卖乖,尿在地板上也不跑,就蹲在旁边,等人过来了,小狗耳朵动一动,往前扑。
被黑溜溜的圆眼睛盯着,葛霄只能认命给它擦,汤雨繁再拿湿纸巾擦它的小狗腚。
本以为是孩子年纪小憋不住尿,后来他发现这厮还是拎得清大小王的——它从来不往汤勺窝里尿。
准备打第一次疫苗,就不能再叫外来入侵狗了,否则上医院填表怎么填?葛霄觉得该起个名字,汤雨繁拒不参与,起了名字她就舍不得送走了。摊儿都撂到他身上,有勺了不能没锅啊,就顺着叫汤锅吧。
陶育洲和小小狗都对这个名字接受良好,陶育洲每次见它都要呼唤:大锅,大锅!汤锅知道是叫它,尾巴摇成螺旋桨。
薛润得知她家添了新成员,吵着闹着要来看,直接买了机票飞济坪。
电话里的女声还是那样,语速很快,分贝也高。汤雨繁跟薛润打着电话,葛霄接了杯温水,送到她嘴边喝一口。
人打电话的时候给什么都接,汤雨繁毫无察觉自己接来一杯白开水,喝完半杯才意识自己拿着什么,葛霄笑得不行。
薛润听到他的声音,喊他:“嗳,葛霄,你那个酒馆什么时候营业啊?我还说要去围观呢。”
“晚八。”
“行,地址发我一个,我酒店订近点儿,过去方便。”
“别订了,”葛霄说,“你住我们这儿吧。”
“……啊?”
汤雨繁也没反应过来,看着他。葛霄朝她安抚地点点头:“正好我这周赶社团排练,回宿舍住,空出来你俩玩。”
“真的呀?可以吗?”薛润声音都亮了。
“可以啊,你别动我琴就行。”
“谁动你那玩意儿。”薛润切了一声,“那行,我就不订酒店了。”
“你待多久呀?我还想着咱们能一块跨年。”汤雨繁问。
“跨呗,”薛润说,“我多待两天——葛霄,你这两天的房租我出啊。”
“拉倒吧你,聚个餐还让我当上二房东了。”
薛润也不跟他客气:“那我带礼物过去了,买的东西本来就说寄过去来着。”
汤雨繁问他:“范营来不来?”
“估计会来,元旦都放假。”葛霄试探性问,“再叫上我室友?”
“多喊点儿人嘛,玩桌游还是人越多越好。”薛润说。“汤繁繁也喊上你室友,要组就组个大的。”
薛女士执行力惊人,昨天说完明天就来,拍照给她看,这次的行李箱大一些。汤雨繁要去机场接她,被薛润明令拒绝,说自己直接打车过去,别再多跑一趟了。
朋友要来玩,汤雨繁一晚上都没睡安稳,生怕第二天起晚了让人家等。
次日八点多醒,葛霄起得比她还早,正在厨房煮早饭。见她醒了,努努嘴:“薛润刚给你打电话,说下飞机了。”
“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