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范营大早上在群里询问自己昨天醉酒后有没有干出什么糗事,汤雨繁回复:拉着隔壁小超市老板的狗谈心算吗?
葛霄紧随其后,发了一段视频。点开是范营抱着黄狗诉衷肠,一人一狗差点没跳上华尔兹了。狗也挺局促的,歪歪头,被他捏着嘴筒子转回来,歪歪头,又被捏着转回来。
只是文字,都能听出范营不可置信的语气:你还录像?
临走前你答应人家下次来给它带鸭腿的。葛霄说,这叫证据存档。
不管了,范营破罐子破摔:反正我下午滚出须阳了,社死又如何。
汤雨繁和葛霄滚得比他还早一些,八点多就坐上回济坪的车了,项目组员那边大早上给她发消息,又要再改申报书。一趟路程下来,她基本都在和组员沟通这件事。
早上起得早,葛霄帽子扣在脸上眯一会儿,醒来见汤雨繁还在敲手机,他弹了弹她的手:“别咬指甲。”
“啊。”汤雨繁下意识应了一句。
“要改的很多吗?”
“还是得回去拿电脑,”汤雨繁保存文档,闭了闭眼,“小字看得我眼疼。”
“那等会儿打车回去。”
要改的东西多,手上没电脑只能空想,汤雨繁显得焦虑,但又有些亢奋——她最怕突发情况,有事儿攒着就想不起别的了,只想抓紧把让她焦虑的事情解决掉。
这下好了,到家必定先洗澡的毛病都给改掉了,进家门,汤雨繁换完衣服就抱着电脑一头扎进沙发。
烧上水,葛霄给汤勺续过猫粮,倒了杯温开水放在茶几上。一上午都没怎么动,放凉后被葛霄喝掉了。
“你要出门吗?”汤雨繁想跟他说话,注意力却全在电脑上,这么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他有点儿想笑:“这会儿不出,我今天晚上不去一苔,下午上超市买点儿菜,家里冰箱都空了。”
“我也去。”
“嗯?”葛霄愣了愣,坐进沙发,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玩她的头发,“你要去啊?我估计下午五点出门。”
“我去,”她还敲着键盘,“我四点之前就能完事。”
“中午吃吗?”
“不吃了,早上吃太饱了。”
也行,反正她这边一时半会儿也结不了,等饿了再说。葛霄没再催她,自己安静地做家务,洗了两趟衣服。
要说他也没什么饿气儿,衣服搭在阳台上,葛霄又在她屋里翻出一盒未拆封的拼图,喊她:“易易。”
“干嘛呀。”汤雨繁应。
“你桌上放的拼图我能玩吗?没拆的。”
“你拆吧。”她说。
大方的易易同学。葛霄抱着靠枕坐回茶几前,顺手打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低,他瞥了一眼汤雨繁——没有任何反应。
这拼图是她年前买的,买回来一直没空玩,就放在书桌上。小小一盒,原本应该是拿来在高铁上打发时间用的,放在这样一个下午也很好。这么想着,葛霄泡了一杯果珍,还没等开盖呢,只觉后背被人拿脑袋撞了一下。
“给我喝一口。”汤雨繁说。
“小狗鼻子。”葛霄送到她嘴边。
酸酸甜甜,还热。汤雨繁咕咚两口,好喝。
她大约写累了,盯着电视发了会儿呆,整个人往前倒,下巴颏靠在他肩膀,看葛霄理拼图分区:“今天能完工吗?”
“我试试。”葛霄反手捏了捏她的脸。
很平静的午后,四月天还没热起来,窗子开着,风毫无顾忌地往屋里吹,键盘响个不停,混杂着拼图咬合的细微咔嚓声,葛霄不紧不慢,手上拼图,还顾得上偶尔看两眼电视。
不知过了多久,汤雨繁重重砸进沙发里,长叹一口气:“完事了。”
葛霄抬头看表,才三点,比原计时间还早了一个半小时。
还没等他开口,只听哗啦一声——窗帘被吹掉了。
这窗帘是原装的,原本就这挂环就掉了一大半,挂不严实,这风一吹彻底报废,葛霄想了想还是给房东报个缺吧,不行再换。
房东女儿很快回复,让他们自己处理了吧,本来就用了挺久。
汤雨繁还在研究他的拼图,问:“怎么说的?”
“让咱们自己换一个。”叠好原来的窗帘,随手放在洗衣盆里,葛霄坐回去,“干脆做个新的吧。”
汤雨繁又往人肩上趴,手臂耷拉在他身上:“窗帘怎么做?”
“买几块布一拼,缝一块,”葛霄上购物软件搜布料,“不要太遮光,那薄布也可以,就起个遮挡作用。”
“那你让我挑布料,”汤雨繁划着他手机,“这个红色?”
“太艳了。”
“蓝的呢,还有这个绿的。”
“拿蓝绿拼吧,绿色多一点儿,护眼。”
两人各选了几款布,汤雨繁心力彻底耗尽,再没法思考任何东西了,倒进沙发里:“我饿了。”
“那先去吃饭吧,”葛霄关掉电视,“一苔旁边新开了家干锅,尝尝?”
“想吃年糕,条条的。”
“应该能单独加菜。”
汤雨繁尝试开机,三秒后开机失败,伸手要他拉。葛霄把她拖起来。汤雨繁换了卫衣,慢吞吞穿袜子。
“我们下周要上外面排练室。”葛霄穿上外套。
“去外面的排练室排练啦?”她还挺惊喜,“你们要合排了呀。”
“嗯。六月有艺术节,王社长准备报名。”
“六月,”汤雨繁看了看手机,“现在不才四月吗?你们要唱很多首吗?”
“艺术节的话应该就是一首两首吧,就像初中联欢会似的。”
“我要看。”
“真要看?”他逗她,“我搞砸了怎么办?”
“我在下面鼓掌。”
“搞砸了也鼓掌?”葛霄笑起来。
“本人五音不全,听不出来,”她说得还挺理直气壮,“就鼓。”
可爱。葛霄笑得收都收不住,手揣在口袋里,敞开外套。谁知汤雨繁还挺有脾气,没搭理他,挎上小包绕过去。
“哎,”他仍然敞着怀,“抱一下嘛。”
强行被嵌进葛霄怀里,汤雨繁拿脑门撞他,泄愤似的。
倒不是葛霄没信心,是他们选歌选得太不顾人死活了。
首演吧,唱个大众点儿的热场,宗夜不愿意,陶育洲就开始扒自己的歌单,也不管是不是乐队曲,就挑自己爱听的:“要不试试《贝加尔湖畔》。”
这跟主唱solo有什么区别。宗夜无语凝噎:“那我得现学葫芦丝。”
张谦玉也出主意:“唱《青鸟》。”
“青鸟?”陶育洲看向他。
“火影没看过啊。”张谦玉鄙夷他,拿手机外放。
歌倒是好听,张谦玉和陶育洲沉醉地乱晃,徒留葛霄一脸凝重,血压险些超过高音。
“能唱吗?”
葛霄给他一个苍白的微笑:“你要我命啊。”
“确实有点儿太高了,”张谦玉翻翻手机,“那《Butterfly》呢,数码宝贝OP听过没。”
“我看过神奇宝贝。”葛霄说。
这回陶育洲插得上话:“皮卡丘是吧?十万伏特。”
“俩没童年的孩子。”张谦玉找到歌曲,外放。
前奏一出来,陶育洲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个帅啊!”
葛霄倒吸另一口凉气:“怎么还是日语歌?”
“学学嘛,”陶育洲看向宗夜,“选这个吧?本人学贝斯的初心就是这首。”
宗夜也没意见,点头。
三道目光齐齐看向葛霄,头皮都麻了。
“有国语填词,你要不先试试?”张谦玉循循善诱,“看能唱不能唱,能唱你就学学原版,反正有国语版保底嘛。”
听了几遍,葛霄拿着陶育洲给的中文词,尝试哼两句,还没到第三句,宗夜一锤定音:“好,就这首。”
三人都满意非常,葛霄只能微笑点头。
那还能怎么办,学吧。
他初中背英语就是写成中文谐音,一个一个背,现在这样也不是不行。可既然要唱,葛霄还是想唱准一点儿,不能太丢脸。那先学五十音图,歌呢,就洗脑式反复听,听,听。戴着耳机听了半个月,他觉得听力都要下降了。
连汤雨繁都注意到他天天抱着电脑看视频,凑过去看:“这什么?”
“日语课,”葛霄趴在茶几上,“我们要排动漫歌。”
“难吗?”
“不简单,”他说,“唱完我直接去考N5算了。”
首次排练并不尽如人意,虽说葛霄和陶育洲都有点儿电吉他的底子,架不住这歌太快,他还是紧张,连带着葛霄一块紧张,被张谦玉狠狠倒吸一口凉气:“你俩要不面会儿壁冷静一下?”
“再来一次。”宗夜打断他,“主唱往左边站,离鼓远点儿,直达声太大了。”
葛霄往左边站,再进一次,这次倒还算稳。一首结束,张谦玉又爆炸,恨不得拿音响嘣宗夜,“哥,宗哥,夜哥,王哥,这儿还有人呢哎,我再长出五根手指头得了。”
宗夜估计被他呛多了习惯了,应了句:“我的。”
“咱要不再找个节奏吉他,”葛霄说,“这歌太快了,我手跟嘴只顾得上一个,这还是国语版,唱原版我都不敢想得嘴瓢成什么样。”
宗夜想想也是,可说得容易——要能找那不早就找了,先想想办法吧。
合拍比练琴强度大太多,所幸顺了几遍基本能顺下来,张谦玉盯着表,到点就收工,毕竟是租来的排练室,多一秒都是钱。
排练完一块吃饭,商量节奏吉他找谁,张谦玉是认识不少人,但大多是沙月的朋友,宗夜持沉默意见。说到沙月,葛霄便想起阿金,说要不我去问问?
他给阿金发消息,谁知对方一通电话弹过来,店里太吵,只能出去接电话。阿金那边也没安静到哪里去,问他什么演出啊?
学校艺术节。葛霄回,顺带歌也发过去。
阿金回:学校艺术节唱这个?整首草东不行啊?
葛霄心说你问社长啊,我来之前他们还说唱国语流行呢,怎么半道顺到ACG了。
聊了两句,阿金答应下来,说下次排练地址发我啊。
刚挂了电话,汤雨繁的消息便弹出来,问他空气炸锅炸香肠要多久。
葛霄打字:十五分钟,你记得把香肠切段,洒孜然辣椒面,再放小半瓶盖橄榄油。
汤雨繁秒回:橄榄油在哪里。
他笑了笑,回复:厨柜第二格,番茄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