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去年五月,老贾的魔音灌耳仿佛还在昨日:五月要三模,五月要背水一战。
今年五月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俩一天打两次照面,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汤雨繁准备六月的立项答辩,葛霄在背歌词。
如此施压,要是从前葛霄估计就去商量换歌了,可张谦玉看起来是真的很期待——他都说这是他的圆梦曲了!不作为队友,作为朋友,葛霄也不想扫他的兴。
既然练就好好练,这啃硬骨头的毅力师承他女朋友,硬着头皮熬了小一个月,也能熬出个七七八八。
显然,张谦玉对他七七八八的成果并不满意,说等下次大排带鼓再来一遍,我录下听听。
“我这遍还是问题很大吗?”
“你音色真的特别合适,发音……还行。就是有的地方咬字太含糊,而且唱串一段,不过一个月速成成这样算可以了。”张谦玉安慰他,“其次的问题呢,就是听着没什么情感,你只是在唱歌。”
“情感?”葛霄愣了愣,“外文歌我怎么带情感?”
“你去把数码宝贝前四部看一遍呗。”
“顺理成章卖安利啊。”陶育洲嘀咕。
“你也去看,”张谦玉横他一眼,“电吉他要solo,都激情起来好吗?”
葛霄倒要看看到底怎么激情法儿,愣是抽空把前四部数码宝贝全补完了,张谦玉说后几部没前面好看,放后面看吧。
为了这支曲子可谓不眠不休,吃饭的时候看,连带着汤雨繁一块看,这段时间他一闭眼都是亚古兽,焦虑到极点。
汤雨繁得空就跟着看两集,不连续,甚至五月底她都没在家住,回宿舍住了几天,和室友一块磨答辩PPT。功夫不负有心人,葛霄在六月的头一天收到她的消息:评级出来了,我们项目是国家级。
话说得挺淡定,后面跟了三个翻跟头小猪,仨猪翻跟头还不在一个节奏上,堪称群猪乱舞。
葛霄喝着水呢,差点呛着,连忙打字:正式结果出来了?
汤雨繁直接甩了截图来。
反复看,葛霄也回复三个翻跟头猪,一通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起来。
“葛霄。”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也笑:“这么厉害?”
“必须的必。”还挺傲,“我们晚上聚一下,估计九点之前结束。”
“我去接你。今天回来住吗?”
“嗯,歇两天,”她说,“之后就要肝论文了。”
得知此事,葛霄也不唱别的了,就哼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汤雨繁她们的聚会结束得要早一些,所幸离得近,她说她先往回走着,两人在半道碰头。
还没走出两个路口,便看到葛霄。他接过她的包,背在肩上:“吃饱了?”
“一般般。”汤雨繁说。
“正好回去喝汤。”
“你炖了汤呀?”
“嗯,排骨汤。”
“哎,对了,”汤雨繁牵他手,“我室友说想来看你们演出。”
“室友?”
“张子希,”她说,“元旦那天带游戏机的那个。她问我你们唱什么,我说是数码宝贝的歌,她就想来看。”
“来,反正我们学校不刷学生卡。”
说得正儿八经,掌心儿却出了层薄汗。汤雨繁笑道:“你紧张啊?”
“现在有一点了。”葛霄坦白道。
她抱住他的胳膊晃晃:“不紧张。”
“……我会不会给你丢脸?”
隔着衣服,汤雨繁咬了咬他的肩膀,势必要把他的话咬掉。
张子希不仅要自己来,还要带着她动漫社的亲友团来——翻唱光叔的歌,她绝不能错过。
汤雨繁这边总算清闲两天,葛霄又忙着泡排练室,陶育洲的那段solo一直出错,张谦玉要求超高,只能一遍一遍排。
葛霄夹缝给她发消息,说阿金和陶育洲差点吵起来,陶育洲实在不想弹那段solo,腱鞘炎都练出来了,他想跟阿金换位置,阿金不乐意,觉得他把自己当替补使唤呢,哪有这么办事的。
动真格啊。她回复:拦了吗?
拦了啊。葛霄说,张谦玉让他俩要切磋滚出去切磋。又发了张照片,陶育洲躺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一块木地板。
陶育洲同学再不情愿,练还是要练的,日子越逼近艺术节,进度不进反退,张谦玉看两个学弟的状态实在太紧绷,最终松口,还是换成国语版吧,这样大家都轻松一点儿。
安慰归安慰,排练的时候倒是两个版本换着来。没法儿演最喜欢的一版,张谦玉略有遗憾。
艺术节当天,汤雨繁提前去看他们彩排。
葛霄让她晚点儿来,他们这个节目很靠后,汤雨繁倒无所谓,看前面的彩排也起劲,有弹唱的,跳民族舞的,甚至还有说双簧的。
果真靠后,基本在倒数,汤雨繁原本听双簧快听困,这下总算醒神了。
他们这个乐队的乐手,她大概知道人,但认不全脸——陶育洲她认识,染布丁头带了一身叽哩咣当链子的是阿金,宗夜应该就是那个穿短裤的寸头,排除法,剩下一个是张谦玉。
搬鼓,拿琴,他们拿了个小调音台,参数似乎是提前调好的,先试音,每个乐器挨个试,再合一遍。葛霄下台听,再去和调音师傅调整。
汤雨繁看得出葛霄在紧张。
他一紧张就面无表情,得亏戴了顶帽子,否则得让人以为他闹情绪呢。他简单跟师傅说了两句,往回指了指。
带主唱再过一遍,被调音师催了又催,总算差不多,这才输给舞台调音台。
他面无表情的紧张保持到台下,回到休息室。
陶育洲正兴致勃勃地和阿金说自己刚刚那段发挥超好,阿金嚼着泡泡糖嗯唔应付两句,葛霄口袋震了一声,汤雨繁给他发消息,包里有温水。
他回了一串翻滚的猪头。
张谦玉上完厕所回来,进门就看到他在玩手机,提醒:“记得开开嗓啊,帽子等会儿别戴。”
葛霄愣住了,帽子摘下来看,“这帽子很丑吗?”
“脸露出来,”张谦玉双手比了一个微笑,“头发,压塌了,你去找你女朋友弄一下呗。”
“我女朋友又不是我化妆师,”他无语,“总不能随身带发胶吧?”
“我带了呀。”汤雨繁掏出发胶,梳子和夹板。包包放在他膝盖上。葛霄翻她的包,甚至还有一罐VC片。
他晃了晃:“补钙吗?”
“我上网查说演出前可以吃这个,刚尝了一个,酸甜的。你别吃了,糊嗓子。”汤雨繁用梳子梳开他头发,“背头行吗?”
葛霄乖乖垂头,“怎么背?全捋上去那种吗?”
“笨得,”她笑道,“我给你弄。”
以前都抓三七分,第一次搞这种,汤雨繁心里略微没底,但手上动作很快。他头发长长不少,稍微抓一下就成流线感,夹板正反夹两下,没抓那么板正,更像是随手捋出来的,额前垂了几缕发丝。
前额彻底露出来,他没戴眼镜,显得眉弓格外挺,长眼垂着,不知在看哪里。
汤雨繁仔细端详:“你是不是长变了?”
“嗯?”葛霄回过神。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可不怎么,”他哭笑不得,“都快二十了,再不长大得去查下发育科了。”
就不能跟他说话。汤雨繁一指头摁住他嘴:“闭嘴吧,闭嘴的时候最帅。”
女朋友抓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葛霄一回到休息室,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他。
“我靠。”陶育洲第二次感叹他室友这张脸。
张谦玉礼貌询问:“能借用你女朋友的巧手也给我抓一个吗?”
“一人五十。”葛霄坐回沙发。
他敢说张谦玉敢信,还真给他转了五十块钱,葛霄没想到这人听不懂好赖话的,说我先问问我女朋友愿不愿意挣这份外快吧。
没什么不愿意的,汤雨繁正好想进后台玩,给他们挨个抓头发。
陶育洲打头阵,说他不要和葛霄一样的,汤雨繁就抓她最拿手的三七分。张谦玉的头发更短些,弄个碎盖。宗夜老老实实在后面排队,自报要求:“我不抓头发,你会剃眉毛吗?”
“剃光?”汤雨繁怔住。
“不是,”宗夜拿手机找图给她看,“这种。”
“断眉啊。”汤雨繁认真看完教程,“我试试?”
宗夜坐端正。
“你还真带了剃眉刀啊。”张谦玉震惊。
艺不高,胆也不小,她象征性比划比划,咔嚓两刀下去——效果居然挺好。
“可以吗?”
宗夜看看手机黑屏,挺高兴:“谢谢。”
门响,阿金拎着一兜矿泉水进来,看到此情此景登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背着我请化妆师?!”
艺术节六点开始,张子希来得还算早,坐到汤雨繁旁边,招呼她几个朋友都坐过来,汤雨繁还是头次见到张子希这群朋友,戴粉帽子的女孩离得最近,笑着和她打招呼。
张子希刚往下坐,差点坐到位置上放的荧光棒,兴奋地拿胳膊肘撞她:“还有荧光棒呢,这么正规。他们学校这礼堂蛮大啊。”
“说是最大的一个礼堂都搬出来了,去年招生多。”汤雨繁说。
聊了几句,身边逐渐坐满,汤雨繁居然有点儿紧张——上台的又不是她。
她们坐在第三排,张子希扭头往后看,前排后排都坐满了,只剩中间还空了几个位置。问汤雨繁:“你怎么没去后台?”